三楼副主任办公室里，暖气烧得滚烫。
马副主任手里死死抓着红色的保密电话听筒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电话那头，铁路公安局长老刘的声音还在继续汇报。
“马主任，情况就是这样。那个叫张大牛的人举报松江县大岭屯。
拿大量粮食去私自酿酒买卖！这绝对是建国以来罕见的特大投机倒把案！”
“好！好！好！”
马副主任连说了三个好字，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叉。
“老刘，你这次立了天大的功劳！
把人给我看死在病房里，连只苍蝇都不能放进去！我马上派专案组过去接人！”
“啪！”
电话刚一挂断，马副主任一巴掌狠狠拍在宽大的办公桌上。
茶杯盖被震得跳起老高，茶水溅了一桌子。
根本顾不上擦，两只眼睛亮得吓人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松江县！大岭屯！
这几个字在马副主任的脑子里疯狂转圈。
谁不知道松江县是李家那老爷子的地盘？
这几年，李家仗着在军区的人脉，把松江县经营得跟铁桶一样，水泼不进。
现在好了！
拿粮食私自酿酒！
这可是掉脑袋的罪！
只要把这个叫张大牛的人证抓在手里，连夜突击审讯，把口供给做成铁案。
到时候跨省调查组直接开进松江县，人赃并获！
别说一个下乡知青和一个村支书。
就算是李卫国，甚至是李家那个老不死的，这次也得跟着脱层皮！
“小赵！赵刚！给我滚进来！”
马副主任冲着门外扯开嗓子大吼。
不到十秒钟。
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。
一个三十多岁、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快步跑了进来。
这是马副主任的绝对心腹，纪检委专案一组的组长赵刚。
“主任，您叫我？”
马副主任绕过办公桌，一把抓住赵刚的骼膊，因为激动，手指掐得死紧。
“马上！立刻！去给我抽调二十个最精干的兄弟！全部带上家伙！”
“成立跨省专案组！你当组长！”
赵刚愣了一下。
“主任，出什么大案子了？”
“松江县出了个捅破天的投机倒把案！拿粮食酿酒！”
马副主任压低嗓门，语速极快。
“人证现在就在铁路医院躺着！
你带人过去，把人给我死死捏在手里！连夜押去松江县指认现场！”
赵刚脑子转得飞快，立刻明白了这案子背后的政治分量。
这哪是去查案，这分明是去松江县抢地盘、抢功劳啊！
“主任您放心！我保证把事办得漂漂亮亮！”
赵刚站直身子，大声表态。
“快去！兵贵神速！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！”马副主任摆了摆手，一秒钟都不想多等。
十分钟后。
奉天省纪检委大院。
四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连成一排，车顶的警笛凄厉地呼啸着。
一路狂飙，直奔铁路医院。
打头的吉普车里。
赵刚坐在副驾驶上，手里夹着一根烟，兴奋得直抖腿。
“都给我精神点！”
赵刚回头冲着后座的几个干事大喊。
“这趟差事要是办成了，咱们一组的人全得提干！大家都加油！”
几个干事摩拳擦掌，连声应和。
铁路医院，三楼病房。
浓烈的来苏水味里，掺杂着一股子肉香。
病床上。
张大牛正靠在枕头上，手里抓着一个白面大馒头，另一只手捏着一块肥得流油的红烧肉。
根本顾不上手上因为冻伤缠着的厚厚纱布，疼得呲牙咧嘴，也拦不住他往嘴里猛塞。
“吧唧吧唧……”
张大牛吃得满嘴是油，连手指头上的肉汁都舔得干干净净。
从昨晚在煤车里冻了十几个小时，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。
老警察老刘拉着把椅子坐在病床边，冷眼看着这个饿死鬼投胎一样的盲流，一言不发。
“哎，老刘啊。”
张大牛打了个响亮的饱嗝，用手背抹了一把嘴丫子。
那股子小人得志的做派又冒了出来。
“你这办事效率不行啊。
我都交代这么半天了，奉天省的大官怎么还没来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