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大牛涕泪横流,肿得象发面馒头一样的双手死死扒着床沿,活脱脱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苦主。
老警察眉头一皱,钢笔在纸上顿了顿。
“别激动,好好说话。
有啥冤屈派出所会管,你扒火车这事儿必须交代清楚。”
“我不是扒火车!我是逃命啊!”
张大牛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,扯着漏风的破锣嗓子大吼。
“我要举报!我要向奉天省纪检委举报惊天大案!”
老警察和小年轻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丝错愕。
一个乡下盲流,开口就是惊天大案?
“你举报什么?说清楚。”
老警察坐直了身子,神色严肃了几分。
张大牛咽了口唾沫,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。
瞪着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,开始疯狂输出。
“松江县,大岭屯!
有个叫林墨的下乡知青,他纠集了十里八乡的村支书,搞什么‘农工商联合社’!”
“他们这是要干什么?这是要造反!
这是明目张胆的资本主义复辟!”
张大牛越说越兴奋,唾沫星子乱飞。
“警官你们不知道,那个林墨胆大包天!
他逼着各个村把粮食面全拉到大岭屯,私自酿高度白酒去黑市上卖钱!”
“拿粮食酿酒卖钱!”
这句话一扔出来,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。
旁边那个拿着本子准备做记录的年轻警察,手腕猛地一抖,钢笔尖在纸上划出长长的一道黑线。
老警察的脸色也彻底变了。
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,拿粮食的私自酿造和买卖,这是什么概念?
这绝对是能捅破天的跨省经济大案!
一旦查实,别说那个什么知青和村支书,整个松江县的领导班子都得跟着遭殃!
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”
老警察猛地站起身,椅子腿在水磨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,了。
“私自酿酒?你有证据吗?要是敢报假案,这可是要坐牢的!”
“我亲眼看见的!我拿脑袋担保!”
张大牛拍着胸脯,脸上的横肉直哆嗦。
“我是东山屯的,就因为我不肯跟他们同流合污。
不肯把村里的救命粮拿去给他们糟塌,那个林墨就指使我们村的支书李大嘴,把我往死里打啊!”
张大牛指着自己腿上的淤青和破皮的额头,声泪俱下地控诉。
“他们扬言要弄死我!
我走投无路,这才趁着半夜大雪封山,瘸着腿跑了几十里地去扒火车。
我就是死,也要把这群挖社会主义墙角的蛀虫告发给奉天省的领导!”
张大牛这番话编得半真半假,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为了保护集体财产不惜冒死上访的孤胆英雄。
老警察脸上的表情彻底凝重了。
不管是真是假,牵扯到粮食和跨省的地下黑市买卖,这案子已经不是他们一个铁路派出所能兜得住的了。
如果情况属实,他们铁路公安局把这案子报上去,这可是实打实的头等功!
老警察“啪”的一声合上笔记本,转头看向年轻警察,语气急促。
“小王,马上回局里,把这情况一字不落地汇报给局里!
这事儿得立刻上报奉天省纪检委和公安厅!”
“是!”
年轻警察敬了个礼,转身就往外跑。
张大牛看着年轻警察飞奔出去的背影,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。
成了!
这下事情闹大了!
奉天省的大官马上就会杀到松江县!
林墨,我看你这次还不死!
极度的亢奋让张大牛彻底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。
往后一倒,舒舒服服地瘫在病床的枕头上,翘起那只还没发黑的脚,摆出了一副大功臣的做派。
“哎,警官。”
张大牛斜着眼睛看向老警察,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嚣张和贪婪。
“我这可是立了天大的功劳吧?
为了给国家保住这珍贵的粮食,我差点把命搭在煤车上。
这几天我连口热水都没喝上,肚子早瘪了。”
张大牛咽了口口水,砸吧着嘴。
“你们赶紧给食堂打个招呼,给我弄碗红烧肉来!
要肥一点的,多放酱油!再来两个大白馒头!”
老警察冷冷地瞥了他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