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满脸横肉、穿着破棉袄的汉子推着一辆排子车挤了上来。
车上装着四个鼓鼓囊囊的麻袋。
汉子叫张大牛,是东山屯出了名的懒汉和刺头。
今天为了能在联合社里多占点便宜,他可是费了不少心思。
“方大管家,您受累,赶紧给过个秤,冻得人直打哆嗦。”
张大牛搓着满是冻疮的手,嬉皮笑脸地催促。
方晴没搭理他,拿起笔准备记录。
二柱子招呼人把麻袋往地秤上搬。
“哎哎哎,轻点轻点,这可是好东西,两百八十斤的棒子面呢!”
张大牛假模假样地护着。
方晴的手停在半空。
不对劲。
麻袋落地的时候,声音不对。
发霉的粮食是软的,落地是“扑哧”的闷声。
但这几个麻袋落下去的时候,里面夹杂着一种沉重的硬物撞击声。
方晴站起身,绕过桌子走到排子车前。
张大牛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。
“大管家,你看这……这没啥好看的,都是陈粮。”
方晴没理他,伸手在其中一个麻袋的底部捏了捏。
触手坚硬如铁,型状方方正正。
“这下面装的什么?”方晴直起身,盯着张大牛。
张大牛梗着脖子,大声嚷嚷起来。
“能有啥!不就是棒子面吗!
你这女同志咋回事,大家伙都在后面排队呢。
你在这眈误功夫,这可是李支书亲自发话让我们送来的!”
拿村支书压人?
方晴心里冷笑一声。
在林哥的规矩面前,别说是东山屯的支书,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。
“二柱子。”方晴退后一步。
“在!”
“拿铁钎子来,扎!”
二柱子一愣,随即从旁边抄起一根带尖的螺纹钢钎,大步走过来。
张大牛慌了,伸手就要去抢二柱子手里的钢钎。
“干啥!你们大岭屯欺负人是不是!这麻袋扎破了粮食洒了谁赔!”
“撒了算我的。”方晴冷冷地吐出一句话。
二柱子一把推开张大牛,双手握着钢钎,照着麻袋最底下那个鼓包,狠狠地扎了下去。
“咚!”
一声沉闷得让人牙酸的撞击声传遍了整个麦场。
钢钎根本没扎透,反而震得二柱子虎口发麻。
二柱子这脾气也是个火药桶,顺手柄钢钎往下用力一划拉。
刺啦!
麻袋被割开一条半米长的大口子。
黄黑色的发霉棒子面“哗啦啦”淌了一地。
紧接着,三个水盆大小、裹着泥沙的死沉死沉的冰坨子从破口处滚了出来,砸在结了冰的雪地上,滚出老远。
风停了。
麦场上几百号人,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盯在那几个冰坨子上。
这年头,大家穷归穷,但这种在粮食里掺冰坨子压秤的下作手段,还是让人看直了眼。
张大牛脸憋得紫红,支支吾吾半天,憋出一句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这肯定是昨晚装车的时候天太黑。
我不小心拿铁锹给铲进去的!这雪地里有冰块也正常嘛……”
“啪!”
方晴猛地转过身,一巴掌拍在桌子上。
“不小心?”
方晴指着地上那几块冰坨子,声音响亮,传到了排队的每一个人耳朵里。
“这三个冰坨子加起来少说五六十斤!你装车的时候瞎了看不见?
你是不是觉得大伙都是傻子?”
张大牛被方晴的气势镇住了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这是联合社的第一天!”方晴步步紧逼。
“林哥立了规矩,各村按劳分配,按物资折算股份!
你拿几十斤的冰坨子和冻土块来冒充粮食,想干什么?
想吸大伙的血?想拿这不义之财?”
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。
这可关系到年底分钱的额度,谁要是虚报了,那就是在抢大家的饭碗!
“臭不要脸的张大牛!”
“丧了良心的狗东西!把大伙当什么了!”
群情激愤。
就在这时,在后头排队等着的东山屯支书李大嘴终于扒开人群挤了进来。
一看地上的冰坨子,李大嘴脑门上的汗瞬间就下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