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生锈的绿色邮筒孤零零地立在寒风中,仿佛一座沉默的坟墓。
十分钟过去了。
周围死一般的寂静。
突然,邮筒背靠着的那面红砖围墙,最下方的一块长方形青砖,毫无征兆地向内凹陷了进去。
紧接着,一个极其隐蔽的暗门被无声地推开。
这道暗门直接连通着围墙内部,设计得极其精妙,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任何拼接的缝隙。
一只手从暗门里伸了出来。
手指极其精准地探入邮筒底部的暗槽,两根手指轻轻一夹,便将那个劣质的顶针纸盒拿了出来。
手迅速缩回暗门。
“咔哒。”
青砖严丝合缝地复位,一切又重新归于死寂。
……
书房内,省府机要处副处长宋书明坐在宽大的真皮椅子上。
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虽然鬓角已经有了些许白发。
但整体气质依然温文尔雅,带着久居上位者的沉稳。
此时,这位在省府大院里有口皆碑的儒雅高官,手里正捏着一个劣质的顶针纸盒。
这纸盒做工粗糙,边缘甚至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泥点。
与这间摆满精装典籍、处处透着讲究的高档书房显得格格不入。
但在宋书明眼中,这个破纸盒的重量却超过了桌上那一摞盖着机密红戳的文档。
宋书明的眼神死死盯着纸盒上的纹理,手指轻轻摩挲着边缘。
白天在省府高层会议上听到的一系列爆炸性通报,依然在他的脑海里来回翻滚。
松江县出事了。而且出的是足以掀翻半个棋盘的天大事故。
就在过去短短几天内,松江县革委会副主任高长林、代主任周伟相继落马。
被查抄出大量黄金和违禁物资。
不仅如此,“老鬼”掌控的红星旅社中转站被野战军连夜端掉,老鬼本人更是在审讯中暴毙。
紧接着,奉天、吉林两省的特务网络遭到毁灭性打击,几乎被连根拔起。
他派去暗杀李卫国的四名携带苏制狙击步枪的“清道夫”死士,全军复没。
这一切发生得太快、太准、太狠。
宋书明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。
隐藏在省府机要处这层完美外衣下的他,正是那个潜伏了几十年、代号为“乌鸦”的甲等绝密特务。
直觉告诉他,松江县的剧变绝对不是李卫国能策划出来的。
他切断了所有明面上的连络,只动用了手里最好的一张牌。
那个伪装成乡下货郎的顶级探子“黄鼠狼”。
黄鼠狼是他早年亲自训练出来的暗桩,反侦察能力登峰造极。
绝对能象一滴水一样融入松江县的底层,查清那个被重点怀疑的下乡知青林墨到底是个什么底细。
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棉拖鞋摩擦木地板的声音。
宋书明眼角的肌肉微微一跳。
手速快得惊人,瞬间将那个顶针纸盒压在一份下发各县的红头文档下方。
随即将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,身体向后靠去,紧绷的脊背立刻松弛下来。
“老宋,还没睡?”
书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妻子披着一件厚厚的呢子外套,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,温声细语地走了进来。
宋书明立刻摘下金丝眼镜,揉了揉眼角。
在抬起头,脸上已经换上了一个极其温和、甚至带着几分为家庭和事业操劳的疲惫式微笑。
“吵醒你了?
年底了,各县报上来的总结报告太多。
李卫国那边又刚查出一桩大贪腐案,省里让我出个指导意见。”
宋书明的声音柔和醇厚,伸手接过妻子递来的牛奶,顺势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。
妻子看着他眼里的血丝,心疼地叹了口气,叮嘱他早点休息,注意身体。
“放心吧,看完这两份文档就睡,你快回屋,别冻着。”
宋书明笑着催促。
妻子点点头,转身走出书房,轻轻带上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。
只听见门锁“吧嗒”一声合拢。
就在这极其微小的一声脆响中,宋书明脸上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慈父式微笑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就象是一张完美的人皮面具被人一把撕下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双如同毒蛇般阴冷、死寂、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眼睛。
在这双眼睛里,刚才还让他“柔声安抚”的结发妻子。
不过是个随时可以抛弃的完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