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侧耳倾听着回音,一副极其专注的工作姿态。
他的步伐没有任何停顿,呼吸平稳得如同一个正在散步的老人。
当他走到第四节车厢时,馀光极其隐蔽地扫了一眼四周。
左侧三十米外,两个装卸工正为了抢一把铁锹推搡叫骂。
右侧的探照灯光柱刚刚扫过这片局域,下一次扫过来还需要整整四十秒。
就是现在。
检修工的身体顺势一矮,仿佛是在检查车厢底盘的弹簧钢板。
手电筒的光束打在满是油污和煤泥的底盘上。
没有戴手套的右手精准地探入了底盘内侧一个极难察觉的死角。
手指触碰到了一块微微凸起的金属板。
轻轻一扣。
“咔哒。”
微不可察的机括声在风雪中响起。
两根手指熟练地探入暗格,瞬间夹出了那个劣质的顶针纸盒。
没有任何多馀的动作,纸盒顺着他宽大的袖口直接滑入贴身的内衣口袋。
金属板被无声地推回原位。
整个过程耗时不到三秒。
检修工站起身,手里的检修锤再次重重敲击在车轮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当!”
他继续迈开脚步,向着第五节车厢走去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。
凌晨一点半。
检修工结束了夜班,推着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旧二八大杠自行车,走出了货运总站的大铁门。
省城的街道在深夜里显得格外空旷,积雪已经被踩成了坚硬的暗冰。
跨上自行车,双腿机械地蹬踏着,朝着城西的方向骑去。
作为情报网的最后一环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身上带着的东西有多致命。
他没有立刻前往目的地,而是开始在省城错综复杂的街道中进行极其繁琐的反侦察。
半个小时后,确认自己的身后干干净净,没有带上任何尾巴。
这套严密到令人窒息的传递流程,正是特务网络能在省城潜伏几十年而不被军方连根拔起的最大底牌。
检修工重新骑上自行车,这一次,他的速度明显加快。
凌晨两点十五分。
他来到了省府高档家属院的外围。
这里是整个省城权力最集中的地方。
高耸的红砖围墙足有三迈克尔,墙头上拉着带刺的铁丝网。
两百米外的正门处,站着持枪的警卫哨,探照灯将大门照得如同白昼。
但检修工所处的位置,是一条偏僻的林荫后街,正好处于警卫视线的绝对死角。
街道旁,立着一个民国时期遗留下来的老旧绿色铁皮邮筒。
邮筒表面的绿漆早就斑驳剥落,露出了大片大片的暗红色铁锈。
投信口被蜘蛛网和灰尘封死,显然已经很多年没有人使用过了。
检修工没有减速。
自行车在雪地上平稳地滑行。
当他经过那个废弃邮筒的瞬间,他的右手如同变魔术般从怀里抽出了那个顶针纸盒。
手腕极度精准地一抖。
纸盒带着一阵微风,顺着邮筒那道狭窄的投信口,毫无阻碍地滑了进去。
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检修工的手立刻收回车把,双腿猛地发力。
自行车在雪地上压出一道笔直的车辙,迅速拐过前方的街角,彻底消失在茫茫风雪中。
甚至没有回头看那个邮筒一眼。
任务完成,他将继续回到火车站。
做那个沉默寡言的检修工,直到下一次被唤醒,或者带着秘密烂在泥土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