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手揣在棉袄袖子里,慢吞吞地走到林墨身边。
“小林啊……”
徐老山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隐忧,没了刚才打人时的那种爽利。
“大爷知道你是为了村里好,可这事儿,终归是闹得太大了。”
徐老山转身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土路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这刘工可不是赵德发那种公社里的货色。
他是省交通厅直接派下来的勘测组长。
这交通厅可是垂直管着的省里部门啊。”
徐老山越说心里越没底,那股子对更高权力的敬畏又冒了出来。
“李主任就是再看重你,再想护着咱们大岭屯。
可面对省里的压力,面对咱们暴打国家勘测人员的重罪,他怕是也有心无力,顶不住这雷啊。”
周围几个上了年纪的村干部也都凑了过来,纷纷点头附和。
“是啊林大夫,那刘工走的时候可是放出话来,要叫公安局带枪来抓人。
万一真派卡车来拿咱们……”
听着耳边七嘴八舌的担忧,林墨没有露出半点慌乱。
慢条斯理地从军大衣内兜里掏出一盒还没拆封的大前门。
撕开包装,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。
拿出一盒红皮火柴,“刺啦”一声划着。
橘黄色的火苗在风雪中跳跃,映着林墨那张平静无波的脸。
林墨凑上火苗深吸了一口,胸腔鼓起,随后缓缓吐出一团浓烈的白色烟圈。
烟雾在冷空气中迅速升腾、扩散。
林墨微微转过头,瞥了徐老山一眼,声音慵懒随意,透着一股不把一切放在眼里的霸气。
“徐大爷,你这老毛病就是改不了。
遇到点芝麻绿豆大的官儿,就先把自己的膝盖骨给弄软了。”
林墨夹着烟卷的手指点向村口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篾。
“一条跑下来骗吃骗喝的狗罢了,也配卡咱们大岭屯的脖子?”
徐老山一愣,周围的村民也都安静下来,直愣愣地盯着林墨。
“你们真以为,他张口要两头大肥猪,要几百块现金和野山参,是省厅领导授意的?”
林墨冷笑一声,掸了掸烟灰。
“这年头,上头查贪污查得多严?
这种基层的烂规矩,全都是这些虾兵蟹将自己私底下仗着手里的那点勘测权,跑到乡下来吃拿卡要。
中饱私囊的脏事儿,他们敢放到台面上说?”
林墨往前走了一步,皮鞋踩在积雪上嘎吱作响。
“他刘工要是敢去县公安局大张旗鼓地报案,说大岭屯刁民打他。
公安局一问原因,他怎么回答?
说因为自己勒索两头猪和野山参没要到,才被人打的?
这事儿只要过了一遍公家的卷宗,先被扒这身皮、进去蹲局子的,就是他自己!”
村民们听着这番话,顿时茅塞顿开。
赵大栓一拍大腿,恍然大悟。
“对啊!这老小子是来敲竹杠的!他理亏在先,哪敢报官!”
林墨吸了最后一口烟,将烟头扔在雪地里,用鞋底碾灭。
“更何况。”
林墨抬起头,目光看向县城的方向,眼神深邃得让人捉摸不透。
“咱们这路,是省里高层发了话特批下来的工程。
他一个勘测组长,顶天了就是个画图纸的,哪来的胆子敢取消工程?
一个省交通厅下来的小鱼小虾,真要去碰县里那些刚刚经历了官场大地震的领导。
那绝对是老寿星吃砒霜,嫌命长了。
林墨拍了拍徐老山的肩膀,语气彻底沉稳下来。
“把心放回肚子里。
这路,大岭屯修定了。谁也不好使。”
村民们彻底被林墨的从容感染,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,纷纷结伴有说有笑地回家准备晚饭。
……
同一时间。
离开大岭屯二十多里地外的土路上。
绿皮吉普车在雪地里颠簸前行。车厢里没开暖风,冻得象个冰窖。
刘工蜷缩在副驾驶上,疼得满头大汗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旁边几个技术员捂着脑袋在后排直哼唧。
“组长……咱们现在去哪儿?”开车的司机壮着胆子问了一句,“回省城治伤吗?”
“回个屁的省城!”刘工眼底闪过一丝暴虐,狠狠砸了一落车门。
现在回省城,工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