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四章 五五之数
    厅里灯已经点起来了,审吉正趴在一张案上整理今日送来的各营文书,刘颖在旁边核对粮草清单,崔林靠窗坐着,手里捏著一卷邺城旧档,王观缩在最角落里,头也不抬地抄著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几个人听见脚步声,都抬起头来,看见袁尚身后跟着的田丰,都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审吉是最先反应过来的,他放下笔,站起身,对着田丰躬了躬身:“田先生。”

    他父亲审配跟田丰是同僚,他自然是认得田丰的。

    刘颖和崔林也跟着起身行礼,王观从角落里站起来,没说话,只是跟着躬了躬身。

    袁尚走到厅中站定,对几人说道:“从今日起,田丰先生任督府祭酒,掌理府事。往后督府大小事务,都需经田先生过目。诸位有什么拿不准的,尽可向田先生请教。”

    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很平,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。

    督府祭酒,掌理府事,这几个字摆出来,田丰在这个督府里的位置便定了。

    审吉脸上露出了一丝明显的喜色。

    他是审配的儿子,从小便知道田丰是什么样的人。

    有田丰坐镇督府,整个都督府的份量都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刘颖和崔林也是面露敬色,田丰在河北的名望,他们这些世家子弟自然是知道的。王观依旧站在角落里,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看向田丰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郑重。

    田丰站在那里,对几人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在厅里扫了一圈,从审吉到刘颖,从崔林到王观,最后落在案上那些堆得满满当当的文书上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停了一停,然后开口问了一句:“这些便是督府日常所理之事?”

    袁尚点头应道:“正是。大军开拔在即,各营的兵马清点、粮草调配、开拔次序,都堆在这里了。还有城防轮值的名册,以及各营收拢溃兵的整编记录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平日里没有这么多,这几日是赶上了。等大军开拔之后,便能缓过一口气来。”

    田丰点了点头,也没有再问。

    他走到审吉那张案前,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书,翻开看了看。

    审吉连忙凑过来,低声解释了几句,说这是各营报上来的兵马数目,数字还没有核对完。

    田丰听着,没有说什么,只是把文书放回去,然后又拿起另一份,看的速度不快,但每翻一页,目光都会在关键的地方多停一会儿。

    袁尚在旁边看着,也没有催他。他知道田丰这是在摸底,想先弄清楚督府的底子到底是什么样。

    他走到自己的案前坐了下来,让袁忠去沏了壶茶,然后便安静地等著。

    过了大约小半个时辰,田丰把几份要紧的文书都翻了一遍,然后走到袁尚面前,在他对面的坐席上坐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没有喝袁忠沏的那壶茶,只是把手搁在膝盖上,腰杆依旧是那股子挺得笔直的架势。

    “公子,”田丰开了口,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调子,“督府的人手,就这么几个?”

    袁尚点了点头,如实说道:“就这几个。审吉管文书往来和府内庶务,刘颖负责与邺城各府署的联络以及粮草清点,崔林整理册籍、草拟条令,王观负责抄录归档。张郃高览二位将军在城外练兵,袁忠领从事中郎,管亲卫和内外传令。再有,便是今日请来的田先生了。”

    田丰听完,没有立刻说话。

    他低着头想了片刻,然后重新抬起头来,说道:“够了。”

    他只说了这两个字,然后又补了一句,“兵在精不在多,人也是一样。”

    袁尚听了这话,心里头一直悬著的那点东西,忽然就落了下来。

    田丰说“够了”,不是在安慰他,而是真的觉得够了。

    “先生说的是。”袁尚微微低下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实打实的高兴,“先生愿意来,督府便有主心骨了。”

    说著袁尚亲手给他倒了一碗茶,推到案几边上。

    田丰看了一眼那碗茶,没有动。

    “先生,”袁尚开口问道,“往后在督府,我该如何称呼先生?是称田祭酒,还是依旧叫田先生?”

    田丰抬起眼来看了看他,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侧了侧头,目光朝厅堂侧面的那扇小门扫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个动作很轻,但意思很清楚,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

    袁尚立刻便明白了。

    他放下手里的茶壶,站起身来,对田丰做了个请的手势:“先生,后面有间小书房,平日里没人。先生随我来。”

    田丰点点头,站起身来。

    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正厅,沿着廊道往后走了几步,拐进了一间不大的屋子。

    这屋子是袁尚平日自己看公文用的,不大,只有一张旧案,几个坐席,靠墙的架子上零零散散放著几卷竹简。窗外的廊灯透进来,勉强照亮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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