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贵妃娘娘，现在气消了嘛。朕都把砚舟派给你守夜了，你可不能再跟朕生气了。”

    林玉晃了晃头，发间的碧玉簪轻轻摇曳，勉为其难的说，“还好吧。”

    指尖被他勾得发痒，偏过头去不看他，从掌心里抽出手。

    萧承烨伸出手臂，揽住她的腰，将她搂进怀里。她靠在胸口，闻着他身上淡淡龙涎香。他低下头，嘴唇贴着她的发顶，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。

    林玉仰起头看他，眼睛里的光影在月色下轻轻流转。食指点在他下巴上，推了一下，“陛下说什么，臣妾没听清。”

    萧承烨握住她点在自己下巴上的手指，低头在她指尖上轻轻亲了一下，又凑到她耳边，重新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这一次声音更低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。林玉被他亲得指尖一缩，把脸埋进他胸口，闷闷地哼了一声。

    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，竹帘轻轻晃动。

    裴砚舟往后退了一步，将自己的身影完全隐在竹帘投下的阴影里。

    他的后背轻轻靠上水阁的廊柱，竹帘在他面前垂下，将月光割成细细的条纹，落在他的衣袍上。

    看见萧承烨伸手揽住林玉的腰，将她轻轻带到栏杆边，两人并肩站着，抬头看向湖面上那轮满月。

    萧承烨低下头，嘴唇贴着林玉的耳廓，林玉偏头看他，弯起眼睛笑了一下，又转回去继续看月亮。

    竹竿微微晃动，几片竹叶簌簌地落在他肩头。

    他垂下眼帘，没有再听。

    伸出手，手指无意识地握住身旁一株修竹的竹节。

    竹节上的细棱硌在掌心，他慢慢收紧手指，指节一寸一寸地用力，竹节被他攥得微微发颤。

    竹叶簌簌地响了几声，又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他松开手，摊开掌心看了看，竹节粗糙的棱角在皮肤上压出了几道浅淡的红痕，微微发疼。

    伸手扯了一片竹叶，慢慢地撕成一条一条的。

    洗尘宴散时已近二更。

    林玉扶着裴砚舟的手从水阁出来，萧承烨还要留下与几位随驾的官员饮几杯酒，便让裴砚舟先送她回清波馆。

    回到清波馆，宝芝和宝珍已备好热水。

    林玉卸了簪环，散了头发，沐浴完换了身藕荷色的软缎寝衣，歪在贵妃椅上让宝珍绞干头发。

    宝珠端了冰镇梅子汤上来，宝屏在一旁熏寝衣，几个丫鬟围着她忙前忙后，和往日里没什么两样。

    宝珍绞干最后一缕发尾，收拾了梳妆台，宝屏将熏好的寝衣挂在屏风上。

    清波馆的灯火已经熄了大半，只余寝殿窗棂里透出一层暖黄。

    裴砚舟站在外面，几个丫鬟从内殿退出来，宝芝撩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，回头时脸上带着几分疑惑。

    宝珍上前半步，压低声音问：“九千岁，这么晚了，可是有什么吩咐？”

    林玉端起梅子汤抿了一口，声音从殿内传出来，语气随意：“让他进来。”

    “是陛下让裴公公来的。这几日由裴公公守夜，你们几个回去歇着吧。难得裴公公来给本宫守夜，本宫以后可不一定能再享受到九千岁守夜的滋味儿了。”

    宝珍和宝珠对视一眼，又看了看廊下站着的裴砚舟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，便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。

    清波馆的殿门轻轻合上，裴砚舟挑帘进来穿了一身玄色暗纹的便袍。他走到林玉面前，躬身行礼，姿态恭敬的模样。

    宝芝她们的脚步声渐渐远了，廊下的灯笼穗子在夜风里轻轻晃着，光影从窗棂里漏进来，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摇曳的碎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