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承烨靠在椅背上,看着裴砚舟重新提起笔的侧影。
笔尖在折面上划过,沙沙声细细碎碎。忽然觉得刚才沉重的气氛,被这声音冲淡了不少。
“砚舟。”
裴砚舟停笔,抬眼看他。
他看了裴砚舟一会儿,从八岁起就跟着自己,批折子、挡刀子、叫他起床、替他挨骂。
满朝文武都怕他,说他专权跋扈,一手遮天。但萧承烨知道,砚舟从来没用手中的权力,为自己谋过一丝一毫。
“贵妃的事,你心里有数就好,查归查,分寸你自己把握。”萧承烨顿了顿,声音比方才轻了些,“朕也不想冤枉好人。”
裴砚舟垂下眼帘,手中的笔在指尖轻轻转了一圈,“奴才知道,贵妃娘娘在陛下心里的分量。
陛下放心,这件事奴才会亲自办,不会假手于人。
若林家没有旁的心思,自然不会冤枉了他们。若真有......”他抬起眼,目光平静而沉稳,“奴才会先禀陛下,再动一步。”
林玉回到灼华殿,宝珍上前替她卸了绒花和白玉簪,宝屏捧了常服来换上。
她歪在贵妃椅上,接过宝珠递来的凉茶抿了一口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,眼尾还挂着几分方才在乾清宫时的笑意。
“娘娘今日心情真好。”宝珠在旁边打着扇子,笑嘻嘻地说。
林玉睨了她一眼,没说话,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消下去。
她正歪在贵妃椅上闭目养神,宝芝从殿外轻手轻脚地进来,在帘子外躬身:“娘娘,德妃娘娘和贤妃娘娘来了,说是来串门子,还带了些东西。”
林玉睁开眼,扶着宝珍的手坐起来,抬手拢了拢松挽的发髻:“请进来吧。”
德妃和贤妃一前一后跨进殿门。
德妃换了身家常的藕荷色褙子,发髻上只簪了两支素银簪子,通身气度端庄疏淡的模样,手里亲自捧着一只青瓷小罐。
贤妃跟在她身后,穿一身月白素纱衫子,手里拎着个锦盒,进门先含笑朝林玉点了点头。
两人依礼屈膝,林玉起身虚扶了一把,请她们落座。
宝珠手脚麻利地上了两盏凉茶,又端了一碟冰镇杨梅搁在案上。
德妃坐下后,将那只青瓷小罐放在林玉手边的案几上,语气比早晨在凤仪宫时又和缓了几分:
“这是臣妾自己做的梅子酱,前阵子杨梅结得好,采了些腌了。
酸酸甜甜的,夏天冲水喝或是抹在点心上都行。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,贵妃娘娘别嫌弃。”
贤妃也跟着打开锦盒,里面是两方新绣的帕子,帕角绣着精致的兰花,针脚细密平整。
将锦盒往林玉那边推了推,笑着道:“这是臣妾闲来无事绣的,针线粗陋,娘娘留着擦手用。天气热,娘娘刚入宫,怕一时不习惯。”
林玉拿起帕子对着光看了看,歪头弯起眼睛:
“贤妃这手真巧。这兰花绣得跟活的一样,本宫可舍不得拿来擦手。”她转头朝宝珠抬了抬下巴,“宝珠,收好了,回头本宫要用的。”
贤妃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德妃目光在林玉腕间的白玉镯上停了停,开口时语气随意,像是在聊家常:
“早晨在凤仪宫人多口杂,好些话不便多说。贵妃娘娘入宫两日,宫里住得还习惯吗?
若是缺什么少什么,只管跟皇后娘娘说,或是跟臣妾说一声也行,臣妾让人去内务府催。”
“本宫住着倒没什么不习惯的。就是天太热了,今日从凤仪宫出来又晒了一路,差点中暑。”
林玉说着拿帕子按了按额角,眼尾微微往下垂着,“德妃不知道,本宫最怕热,一到夏天就浑身没力气。”
贤妃连忙接过话头:“灼华殿西晒,下午确实闷。娘娘若是觉得热,臣妾让人送些冰过来,臣妾殿里分例多,每年夏天都用不完。”
德妃也点了点头,语气沉稳里含着几分过来人的体恤:
“臣妾入宫头一年也是夏天,知道不好受。贵妃若是想去凉快的地方散散心,御花园北角有座清风阁,地势高,四面来风,比别处凉快不少。改日臣妾陪娘娘去坐坐。”
德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“贵妃娘娘入宫才几日,宫里上下便都传开了。
臣妾在宫里这些年,还没见过陛下对谁这么上心过,头一天就赏了那么多东西,裴公公亲自来送,这份体面,阖宫都看在眼里。”
贤妃也跟着点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善意的调侃:“是呢。陛下对后宫的事不大上心,臣妾们都习惯了。
忽然间对贵妃娘娘这般热络,臣妾倒觉得新鲜,不过也是,娘娘这般品貌,陛下喜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