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唉。”刘备也叹了口气,满是无奈。
“翼德此人,性情耿直,就是这杯中之物————实是误事,备在时,尚能劝得一二,如今————”他话语中带着深深的无力感。
忽然,刘备想起一事,神色更加紧张,急忙问道:“将军,翼德素来还有鞭挲士卒的旧习,如今在军中可还————?”
这是他最担心的一点,统兵之人若不能爱兵如子,动辄打骂,极易激起兵变,乃是取祸之道。
没想到,听到这个问题,赵云脸上却露出了有些古怪,甚至可以说是好笑的神情。
“玄德放心,这个毛病,翼德如今倒是改得差不多了。”
赵云忍俊不禁道:“起初他确有此习,麾下士卒颇有怨言,后来————后来被奉先将军撞见了几次。”
“奉先将军?”刘备一愣。
“是啊,”赵云笑道,“奉先将军那脾气,玄德你是知道的,他可不会跟你讲什么大道理,第一次见翼德惩下过重,直接上前拦住,两人便在校场上动起了手。
翼德虽勇,但比起奉先将军,终究是差了些火候,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揍,奉先将军撂下话,再让他看见无故鞭笞士卒,见一次打一次。”
刘备听得目定口呆,想象着那场景,又是好笑又是后怕。
赵云继续道:“况且,我军中军法吏可不是摆设,凡有凌虐士卒,克扣军饷者,一经查实,惩处极严,翼德虽然莽撞,但也并非不明事理,吃过几次亏,又见军法如山,这毛病也就渐渐收敛了。
如今虽偶尔仍因饮酒误事,但对麾下士卒,倒是比以往宽和了许多,也知道体恤了。”
听到这里,刘备长长舒了一口气,心中一块大石落地。
虽然张飞官职起伏令人扼腕,但能改掉鞭挲士卒的恶习,总算是去了一个心腹大患。
吕布的“暴力纠正”和并州严明的军法,某种程度上,倒成了看住张飞这头猛虎的笼头。
“如此便好,如此便好————”刘备喃喃道,既是说给赵云听,也是安慰自己。
“有奉先将军看着,有军中法度约束,总好过他在外无法无天,只是这饮酒————还望子龙将军得空时,能代备多多规劝于他。”
赵云点头应承:“这是自然,翼德乃我军中骁将,我等亦不愿见他因小失大,日后我若见到他,定会再行劝诫。”
一番关于兄弟近况的交谈,让刘备心中既感欣慰,又添牵挂。
欣慰的是关羽稳步晋升,张飞虽有小瑕却无大过。
牵挂的是张飞那始终如一的火爆脾气和杯中物。
他收敛心神,自光重新变得坚定而沉稳。
如今他已是一郡之守,肩上的担子更重,不仅要完成赵云托付的募兵重任,更要统筹全郡,为并州的大业贡献更多力量。
他将那份任命文书和郡守印绶小心翼翼地收好,然后对赵云道:“将军,募兵之事,刻不容缓。
备既已接任郡守,更当竭尽全力,我这便下令,召集郡中诸曹掾吏,详细布置募兵事宜,定在两月之内,为将军凑齐三千合格儿郎!”
赵云看着刘备瞬间进入状态,眼中赞赏之色更浓,起身拱手:“有劳刘府君!如此,我便放心了,武都郡之事,托付于你,我还需赶往陇西,告辞!”
“将军慢行!”
刘备将赵云送出府门,目送他率领亲卫骑马远去,直到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他转身回到公廊,腰杆挺得笔直,眼神锐利。
此刻,他不再是那个感慨兄弟际遇的兄长,而是统御一郡,肩负重任的武都郡守刘玄德。
他深吸一口气,沉声对门外候命的胥吏道。
“传令,即刻召集郡府所有曹掾,各县令长,至议事厅集合!”
“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