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值盛夏,城外的安北军大营却是一片肃杀景象。
与数年前初建时主要由黄巾降卒构成的混乱不同,如今的安北军营寨规整,壕沟深邃,望楼林立,辕门处甲士持戟肃立,眼神锐利,透着久经沙场的沉稳。
中军大帐前,一面绣着“高”字的大纛旗在热风中猎猎作响。
帐内,气氛却比帐外更加凝重。
主将高顺端坐案后,他面容冷峻,一如往常,看不出喜怒。
副将关羽坐在下首,那张枣红色的脸上,卧蚕眉微蹙,丹凤眼半开半阖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长髯。
下首还坐着陈忠,张白鹿等几位军司马,都尉,皆是安北军中的骨干。
案几上,摊开着一封刚从普阳由快马送来的指令,上面盖着骠骑将军张显的印信。
指令内容清淅,着安北军就地扩充至五万之数,以老带新,轮番前往冀幽边境练兵,内核目标是锤炼新兵,磨合部队。
“主公的意图,诸位都清楚了。”
高顺的声音缓缓响起:“扩军五万,是硬令,练兵,亦是硬令,然如何扩,如何练,需我等仔细筹划。”
负责军籍辅重的军司马率先开口,面露难色:“将军,冀州经此前志才,奉孝两位军师整治,可供招募的良家子数量虽比往年增多,但若要短时间内扩充两万兵马,且需是能战之兵,恐非易事,粮饷,军械,被服,皆是巨大开销。”
关羽此时睁开眼,声如洪钟:“兵源之事,关某倒有一策,冀州自古多豪侠,民间尚武之风犹存,可令各郡县张贴募兵告示,言明我安北军待遇,军纪,优先招募擅骑射,有勇力者。
再者,此前剿灭境内零星匪患,俘获之中亦有可堪改造之辈,可择其精壮,编入军中,以观后效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高顺:“至于粮饷军械,主公既下此令,晋阳方面必有支持,我等可同时行文向州府求援,双管齐下。”
高顺微微颔首,对关羽的建议表示认可:“云长所言在理,募兵标准,宁缺毋滥,首重品行,次重体魄胆气。
新卒入伍,需经过严格操练,方可编入战兵串行,此事,由你亲自督办。”
“诺!”关羽抱拳领命。
“至于练兵————”高顺的目光扫过帐中诸将,“主公明示,你来我往,旨在磨砺糅合新兵尽快形成战斗力,此中分寸,需精准拿捏。”
陈忠忍不住道:“将军,既然要练,何不真刀真枪干上一场?弟兄们憋了这么久,早就想会会那公孙瓒的白马义从了!”
高顺冷冷瞥了他一眼:“匹夫之勇!主公战略,岂是你能妄加揣度?扩军之后新兵众多,战力未稳,此时与公孙瓒主力决战,纵能胜,亦是惨胜,徒耗元气,正中袁绍下怀。
练兵,练的是阵法配合,是临阵胆识,是行军耐力,而非一味厮杀。”
陈忠挠了挠头悻悻的坐下。
高顺看了他一眼后便继续部署。
“即日起,各营按原有编制,开始遴选骨干,准备接收新兵,募兵事宜,由云长总揽,各郡县配合。
粮械补给,我自会左右军师和晋阳催办,待新兵初聚,先进行基础操练一月,一月后,以部曲为单位,轮流开赴北面边境,以广昌,代郡方向为主,进行武装巡边,小规模对抗演练,具体方略,稍后详议。
军令既下,整个安北军便开始行动了起来。
关羽雷厉风行,当日便派出多路信使,携募兵文书前往冀州各郡。
文书上明确列出了安北军的待遇,一经录用,安家费,口粮,饷银皆有定例,表现优异者晋升机会良多,更重要的是,强调了“军纪严明,赏罚分明”,绝无克扣欺压之事。
这在一向军纪涣散,视士卒如草芥的东汉末年,颇具吸引力。
同时,关羽亲自巡视各郡兵备,与地方官吏交涉,选拔基层军官。
他本人在冀州两年间威名在外,又代表着并州张显的势力,地方上无人敢怠慢。
短短半月,便有数千青壮前来应募,其中不乏听闻关羽之名前来投效的游侠儿。
而在应陶城外的新兵大营,则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。
高顺将练兵重任交给了几位以严格着称的老牌校尉。
新兵入伍,第一件事便是背诵安北军十七条禁律五十四斩,从“闻鼓不进,闻金不止”到“窃人财物,欺压百姓”。
条条皆关乎性命。
随后便是枯燥却至关重要的队列,阵型,号令训练。
烈日下,新兵们穿着简陋的皮甲,重复着挺刺,格挡的动作,汗水浸透衣背,稍有懈迨,教官的鞭子便会毫不留情地落下。
高顺组建了一支基层骨干,被分散到各新兵营作为教官,他们将并州军那套严苛到极致的训练标准带到了冀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