粥棚每日准时升起的炊烟,医棚里飘散的药香,闻鼓处前偶尔响起的鼓声,以及市集上逐渐多起来的交易声,都在无声地诉说着秩序的重建。
荀或与他吏属们如同辛勤的工蜂,丈量田亩,登记户籍,组织修缮,发放农具种子,他们的身影穿梭于城乡之间,将并州的治理模式悄然植入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。
民心,在这日复一日的踏实劳作中,开始缓慢坚定地聚集。
然而,就在司隶地区逐渐趋于稳定之际,一场新的风暴也在关东大地蕴酿。
张济,樊稠等人挟持着惊魂未定的天子刘协以及一批公卿大臣,带着两万馀惊弓之鸟般的西凉残兵,一路仓皇东窜。
他们的队伍如同蝗虫过境,为了补给,沿途烧杀抢掠,将恐慌和仇恨从关中一直洒向豫州。
这段漫长的逃亡之路,耗时近一个半月,等他们终于踏入豫州颍川郡地界时,早已是人困马乏,士气低落。
颍川,文风鼎盛,士族云集。
天子车驾抵达颍阴县的消息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瞬间在关东诸候的圈子里激起了千层巨浪。
最先做出反应的是近在咫尺的荆州牧刘表。
他本就是汉室宗亲,素以“坐保江汉,守文之士”自居,闻讯后立刻派出能言善辩的使者,携带厚礼,赶到颍阴,言辞恳切地请求迎奉天子至襄阳。
“荆州带甲数万,地方数千里,足可奉宗庙,保社稷,陛下若至,表必竭诚辅佐,光复汉室!”
使者的话语充满了诱惑力,也打动了许多随行的汉室老臣。
一些大臣们倾向于前往荆州,认为刘表宗室身份可靠,荆州相对安定,是延续汉祚的理想之地。
紧接着,徐州牧陶谦的使者也快马加鞭赶到。
虽然徐州也是四战之地,但他依然不愿放弃这个可能提升政治地位的机会,表示愿意“举州以供銮驾”,请天子移驾彭城。
一旦天子入徐州,那四战之地就有可能赢得大量的喘息之机。
一时间,颍阴县这个小城成了各方势力角逐的舞台,使者络绎不绝,说客奔走游说。
然而,张济和樊稠却对前往荆州或徐州都充满了怀疑以及不安。
“刘景升是汉室宗亲不假!”
张济在临时占据的一处宅院内,对樊稠和几个心腹将领商议着。
“正因如此,我等若去荆州,便是自投罗网!他日刘表清算我等从董之罪,以媚天下,我等岂有活路?届时人为刀俎,我为鱼肉!”
樊稠也咬牙切齿:“还有那帮子汉臣,到了荆州,有刘表撑腰,还有我等说话的份?这皇帝捏在手里,是护身符,若是送给了刘表,就成了我等脖子上的刀!”
他们的担忧不无道理。
西凉军与汉室朝廷的仇恨太深,他们不敢相信任何与汉室关系密切的诸候。
天子在他们手中,是谈判的筹码,是保命的底牌,一旦交出主导权,后果不堪设想。
就在僵持不下之际,一股更强大的势力介入了。
占据青州,兵强马壮的袁绍,派来了他的重要谋士,颍川名士郭图。
袁绍一开始对于是否迎奉天子也是有过尤豫的。
他的别驾沮授曾力劝:“迎大驾于西京,复宗庙于洛邑,号令天下,诛讨未服,以此争锋,谁能御之!”
这是挟天子以令诸候的阳谋。
但另一谋士郭图及淳于琼则反对:“汉室陵迟,为日久矣,今欲兴之,不亦难乎!且英雄并起,各据州郡,连徒聚众,动有万计,所谓秦失其鹿,先得者王,若迎天子以自近,动辄表闻,从之则权轻,违之则拒命,非计之善也。
他们认为汉室已经没救,迎来天子反而会束手束脚。
最终,袁绍权衡了利弊。
主要还是他看到了并州张显的势力急剧膨胀,如今已控西北,若再让其获得“奉天子”的大义名分,将难以制衡。
而自己若能将天子掌握在手,不仅可以抵消张显的政治优势,更能名正言顺地号令关东诸候,尤其是对付那个越来越不听话的公孙瓒。
于是,他采纳了沮授的策略,但也纳言了郭图等人的意见,表示可以迎奉天子,但不会让天子成为束缚,会将实权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。
所以郭图抵达颍阴后,并未像刘表,陶谦的使者那样急于表态,而是先巧妙地拜会了张济,樊稠等实权将领。
他绝口不提汉室忠臣,忠君爱国之类的话茬,而是直接从利害关系入手。
“二位将军可知,如今并州张显,已尽占司隶,其势如日中天。”郭图直接开门见山。
“若天子落入其手,以其手段,必效董卓故事,挟天子以令诸候,届时,天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