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这轰鸣声的西南远方,另一项同样宏大的工程,也在进行着,那就是连接安定郡与陇西郡的轨道工程。
与黑风谷依靠火药暴力开山不同,轨道铺设依然需要用到大量的人力。
沿着勘测好的路线,无数民夫,工匠如同蚁群般忙碌着。
地基需要夯实,枕木需要铺设,最后才是将那两根笔直,沉重的钢轨精准地固定到位。
李田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,原本是北地郡的农户,去年分到了田地,但凉州的春分来的要晚一些,所以农闲时他依然想找些活计补贴家用。
并州官府招募轨道铺设民夫,管吃管住,每日还有四十文的工钱,他毫不尤豫就报了名。
此刻,他正和同村的几个人一起,喊着号子,用巨大的石夯一下下砸实路基。
汗水顺着黝黑的脊背流淌,但他脸上却带着笑。
“老李,歇会儿,喝口水!”工头提着水桶过来。
并州的工程队,规矩很严,定时休息,保证饮水是铁律。
李田接过粗陶碗,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甘甜的井水,抹了把嘴:“不累!俺想着这路要是修通了,以后咱们的东西能运出去,外面的东西能运进来,一想到这俺就有干劲,这可都是对俺们极好的事情!”
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后生王水接口道:“田叔说的是!我爹在信里说,咱家今年用新农具和并州给的种子,麦子收成比往年多了三成!等这条路通了,卖粮更方便,价钱肯定更好!我得多挣点钱,回去把家里的泥坯房翻修成砖瓦的!”
王水负责的是搬运枕木,虽然辛苦,但看着一段段路基在自己和同伴的努力下向前延伸,心里充满了干劲。
工程的推进,不仅依靠人力,更有技术的影子。
在一些需要跨越溪流沟壑的地方,已经出现了简易的木质或石砌桥墩,甚至有几处已经开始试用水泥浇筑的函洞。
负责这些技术活的是像胡全这样的匠人。
胡全原是并州匠作营的学徒,因为心灵手巧,学得快,被抽调来轨道工程队,负责指导民夫们处理一些基础的测量和施工技术。
“水平!注意水平!”
胡全拿着一个带有气泡水准仪的简陋工具,仔细检查着刚铺好的一段轨枕。
“差之毫厘,谬以千里!轨道不平,车跑起来就颠簸,还容易出事故!”
他耐心地给周围的民夫讲解着要领。
并州重视匠人,胡全这样有技术的,工钱比普通民夫高出一大截,让他深感学门手艺的重要性。
而保障这一切顺利进行的,则是庞大的后勤体系。
朱铁以前是个走街串巷的铁匠,如今在轨道工程队的大后勤营里,专门负责修理和打造工具。
铁镐,铁锹,撬棍,锤子————各种工具在使用中难免损坏,他的铁匠铺子从早到晚叮当声不绝于耳。
“朱师傅,这把钢钎头卷刃了,能给修修吗?”一个民夫拿着工具过来。
朱铁接过来看了看,放在炭火上烧红,抢起小锤熟练地敲打起来,他不仅修理,还会利用边角料打造些小物件,比如更省力的滑轮组,改进的手推车轴承等,很受工友欢迎。
他的妻子也在后勤营帮忙做饭,两口子的收入,让家里的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。
像李田,王水,胡全,朱铁这样的人,在绵延数百里的轨道工地上,成千上万。
他们来自并州,凉州各地,为了每天几十文的工钱,更为了心中那份对更好生活的憧憬,汇聚于此。
他们的汗水,滴落在新修的路基上,他们的笑声,回荡在忙碌的工棚间。
并州官府不仅支付薪酬,还创建了完善的医疗点,物资供应站,甚至还有识字的吏员在工休时教大家认字,宣讲政策。
这种以工代赈,付酬兴役的方式,与以往强制征发的摇役有天壤之别。
它不仅快速推进了工程进度,更将大量的财富以工资形式注入民间,极大地刺激了沿途城镇的经济。
工程队需要的粮食,蔬菜,肉食,布匹,工具————催生了庞大的须求。
许多原本偏僻的村镇,因为成了工程物资的中转站或民夫休息点,迅速繁荣起来,酒肆,客栈,杂货铺如雨后春笋般出现。
安定郡与陇西郡之间,一条由钢铁,木材,水泥和无数汗水铸就的“经济动脉”正在快速成型。
虽然目前在上面奔跑的还是依靠马匹牵引的轨道车厢,但其运输效率已经远超传统的驮马和马车。
一列由几节车厢组成的马拉轨道车,一次就能运送数百石粮食或上百名兵员,速度更快,损耗更小。
各地的消息自然也是每十日或一月就会传到了晋阳。
张显听着荀或关于轨道工程进度和资金拨付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