虑县广阔的原野上,热浪扭曲了视线,土地龟裂出无数饥渴的嘴巴,原本绿意盎然的粟苗无力地耷拉着脑袋,叶片卷曲,枯黄。
风声呜咽,卷起的不是凉爽,而是烫人的尘土。
在这片焦渴的土地上,一个穿着青色吏服,头戴斗笠的年轻身影,正沿着田埂快速巡查。
他是虑虎县的典农吏,阮瑀。
不过一年多的光景,这位洛阳大家蔡邕的学生,擅长挥毫泼墨的才子,如今已成为了一名合格的并州吏。
曾今白淅的皮肤被晒成了小麦色,嘴唇因缺水而干裂起皮,眼眸里布满了血丝,却闪铄着专注与坚毅。
他停下脚步,蹲下身,用手指深深插入田地的裂缝中,眉头紧紧锁起。
泥土干燥得没有一丝湿气。
“阮吏!”一个满头大汗的里正气喘吁吁地跑来,脸上写满了焦虑。
“不行啊!东渠的水彻底断了!坡塘也快见底了!再这么下去,这几十万亩田,可就——”
阮瑀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,声音因连日喊话而沙哑,却异常镇定:“慌什么!晋阳的政令早就下来了,荀长史亲自督办的抗旱章程,条条框框写得清清楚楚!天无绝人之路,更绝不了我并州农人之路!”
他目光扫过远处那些聚在树荫下,蓄势待发对他充满信任的百姓,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,对里正道。
“敲锣!召集各屯屯长和所有能动的劳力,到水井台那边集合!立刻!”
很快,破旧的铜锣声在焦灼的村庄间回荡。
农人汇聚到村口那口巨大的水井旁。
井台宽厚,旁边还有一方磨盘,看得出闲遐时,这里也是农人们常来的地方。
他站在磨盘上,对着聚集起来的百姓们喊道:“老天不给活路,咱们并州人要自己给自己活路!”
“张候在虑虒留下了这么多的水井,水库,外面还有一条滹沱河的支流,咱们不能坐吃山空,谁也不知道何时会下雨,所以老少爷们,咱们得硬起来!”
“干涸的水井往下再挖!见底的水库也要从淤泥中汲水,河道干了,咱们就上山找山泉,哪怕有一滴水,也要全都存起来以做准备!”
“咱们虑虒人可不能给张候丢脸!”
他跳下磨盘,第一个拿起靠在井边的铁镐:“会挖井的,懂土方的,都过来!跟我一起干!其他人,按照先前划分的班组,轮流下去!老人妇女,负责搬运土石,烧水送饭!”
“说得对!娘的!不能给张候丢脸,咱们虑虒人什么时候怕过!”
“干了!”
“拼了!”
人群动了起来,在阮瑀和里正
号子声,铁器撞击石头声,日夜不歇。
阮瑀也不是只盯着水井。
虑县是张显来并州的第一个根据地,水利基础相对较好,但面对如此大旱,他深知,必须多管齐下。
安排好干涸水井的清挖工作后,他带着两名衙役,骑上快马,沿着主干渠一路向上游奔驰。
马蹄踏起滚滚烟尘。
沿途所见,令人心惊。
许多支渠已经彻底干涸,主渠水位也低得可怜,流速缓慢。
一些地势高的田地,根本引不到水。
“记录!”
阮瑀一边策马,一边对身旁负责文书的小吏喊道:“第十五号支渠闸口以下三里段,淤塞严重,立即调派第三,第四抗旱队前来清淤!通知上游李家坡塘,按轮灌日程,开闸放水,违令者重罚!”
“是!”小吏飞快地在木板上记录。
他们来到一处坡塘。
原本应波光粼粼的水面,如今只剩下中心一小洼浑浊的泥水,四周是大片干裂发黑的淤泥。
几个老农正用最原始的木桶,一点点舀着泥水。
阮瑀跳下马,直接滑下堤坡,踩进粘稠的淤泥里,仔细查看塘底的情况。
“阮吏,你慢点,淤泥困人哩!”衙役急忙喊道。
阮瑀恍若未闻,用手扒开一点淤泥,看了看下面的土质,又抬头估算了一下坡塘的容量和汇水面积,心中飞快计算。
他站起身,对闻讯赶来的陂官吩咐。
“这塘没完全死!立刻组织人手,深挖塘底,能挖多深挖多深!把渗上来的水聚起来!同时,派人上山,查找有没有可能引山泉的小水源,哪怕一线细流,也要用竹管接过来!能多聚一滴水,就能多救一株苗!”
陂官面露难色:“吏员,人手——都派去挖井和守水渠了——而且深挖太耗力气”
“人手我想办法!你去准备工具!”阮瑀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告诉乡亲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