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向荀或,语气认真:“夫君近来忙于工坊那边的大事,怕是无暇分心太多,婚礼诸事,便多劳烦荀长史与王公费心统筹,我从中协助便是。”
“此乃或分内之事。”
荀或躬身应下。两人又就一些细节商议了片刻,荀或方才告辞离去。
庭院内恢复宁静,只剩下蝉鸣和孩子的咿呀声。
邹婉拿起那份卷轴,却并未立刻展开,只是望着摇篮中的孩儿,眼神有些许复杂,但最终化为一片柔和的坚定。
乱世之中,家族的维系,势力的巩固,往往如此。
她不是只知相夫教子的普通妇人,而是并州女主人,需要为丈夫,为孩子,也为这偌大的基业,考量得更多。
并州之北,五原郡治九原城。
护匈奴中郎将黄忠的大旗,在城头上猎猎作响。
与一年多前相比,这座边塞雄城已然焕然一新。
城墙得到了加固和加高,城外新修的驰道平坦宽阔,更远处,是大片新垦的农田和规划整齐的村落。
昔日胡骑纵横,部落纷争的景象,似乎已成了遥远的记忆。
郡守府(原护匈奴校尉府)内,黄忠端坐主位目光炯炯,不显丝毫疲态。
下方,张辽一身校尉戎装,身姿笔挺,静听吩咐。
“文远,五原,云中两郡,胡部打散分迁之事,已初步完成。”
黄忠的声音沉雄有力。
“依主公之策,凡百帐以上部落,皆析其族众,分置各屯垦点,筑城役所,官营牧场,与汉民杂居,其原头人,贵族,或授虚职荣养,或迁入晋阳学习”,其青壮,择优编入归义骑”或郡兵,由我军中将校严格统领。”
他手指划过面前一幅巨大的北疆舆图:“旧有草场,皆收归官有,重新划分,或设军马场,或租予归化胡民及汉民蓄养牛羊,推行汉话汉文,郡学,蒙学亦招收胡童,赐汉姓,鼓励胡汉通婚,凡有敢复言部落旧制,聚众抗令者,皆以谋逆论处,雷霆剿灭,绝不容情!”
张辽拱手,肃然道:“将军放心!末将奉命留守五原,必弹压地方,推行汉化,绝不让旧制死灰复燃!近日确有零星小股溃匪不服王化,企图串联,已被游弈军侦知扑灭,首级悬于各寨示众。”
“好!”
黄忠赞许地点点头。
“你做事,某放心,五原,云中乃我并州北门锁钥,更是未来北出之基业,万不可有失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手指向南移动,点在上郡和朔方郡的位置。
“此二郡,地处大河套,水草丰美,部落势力盘根错节,尤以残留的南匈奴各部及鲜卑别部为甚,汉民势弱,朝廷影响力几近于无。
某奉主公将令,即日率甲军主力南下,汇合上郡驻军,行雷霆手段,彻底清扫这两郡的部落势力,一如五原,云中之事!”
他的手指重重敲在图上:“限期半年,务必使上郡,朔方政令通行,再无敢自称单于,头人者!要让所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,只知道前将军府,不知有部落首领!”
“那....师父一路小心。”
张辽躬了躬身,轻声说道。
黄忠看了他一眼,目光里显露出对得意门生的喜爱,他起身拍了拍张辽的肩膀。
“五原,云中已稳,你也在外许久了,有空多回去看看你娘。”
洛阳,南宫。
龙椅上的刘宏,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,蜡黄中透着灰败,即便在厚重的龙袍和冕旒遮掩下,也难掩那份油尽灯枯的虚弱。
他强打着精神,听着殿下臣工的奏对,眼神却时常涣散。
此刻,争议的焦点,正是前将军张显那道言辞“恳切”为“国”举贤的上表O
表章在几位重臣手中传阅了一遍。
大殿内一片诡异的寂静。
司徒袁隗,老眼微眯,眼角馀光扫过御座上的天子,又瞥了一眼对面那位身宽体胖,同样面色凝重的大将军何进,心中冷笑连连。
这张显,羽翼已丰,如今是毫不掩饰地要伸手进冀州了!所枚举之人,皆是无名之辈,却要占据常山以西各要冲之地的主官或军职?其心可诛!
然而,他并未立刻发作。
并州的实力,在各方势力之人回返洛阳后,早已超出朝廷的掌控。
去岁那骇人听闻的粮食产量,那打得胡人闻风丧胆的军报,那“工坊”————
每一样都象巨石压在心头。
更别提并州三大铁军,甲,游弈,安北和那些在武道大会上网罗的虎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