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看向沈宴辞:“侯爷,你绕来绕去,无非想把户部小吏之事,强加到臣身上。可你缺一样东西。”
沈宴辞看着他:“什么?”
严敬之笑了:“你缺能指向臣的铁证。”
他抬头对皇帝叩首:“陛下,臣请问永宁侯,银锭编号,最多证明此银曾为户部抚恤银。封蜡残片,最多证明它曾经封存。刘全纸条,最多证明刘全行事不轨。书吏供词,最多证明有人借臣名义。”
他一字一顿:“哪一样,能证明臣严敬之贪没永宁侯府抚恤银?”
满朝文武沉默。不得不说,严敬之这一刀,扎得准。沈承礼跪在殿外,紧张到指甲掐进掌心。只要没有铁证指向严敬之,户部就能把刘全推出去顶罪。
二房也能说自己只是收了“不知来历”的银。严敬之还能全身而退!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宴辞身上。
沈宴辞没有急,他只是低头问团团:“饿吗?”
团团点头:“有一点。”
沈宴辞道:“再忍一会儿。”
团团乖乖点头:“好。”
严敬之脸色一沉:“侯爷,陛下面前,你还要拖延?”
沈宴辞抬眸:“不是拖延。”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更窄的纸册,“是让你把话说完。”
严敬之心口猛地一跳。
沈宴辞把纸册举起:“陛下,臣这里,还有昭平十七年户部抚恤银发放底册。底册之上,有经手官员签押。”
严敬之脸色骤变。
“底册之上,有经手官员签押。”沈宴辞这一句话砸下去,严敬之的脸色第一次彻底变了。
不是僵,不是冷,是白。
殿中百官也猛地静住,户部抚恤银发放底册!这可不是编号副录,这是能看见谁经手、谁签押、谁核放的原始底账!
严敬之喉结滚动了一下:“侯爷,户部底册,岂会在你手中?”
沈宴辞看着他:“严侍郎又要说我私藏户部文书?”
严敬之眼角一抽,这话,他刚才已经说过,并且被皇帝亲手打了脸。他不敢再用第二次。
皇帝看向沈宴辞:“呈上来。”
高福海快步下殿,接过纸册。那纸册被油纸包著,外层还有旧蜡。高福海打开时,动作都放轻了。
纸册送到御案,皇帝翻开第一页,他眉头微动。
第二页,他眼神沉下。
第三页,他抬头看向严敬之,严敬之背脊一寒。
萧承璟淡淡开口:“昭平十七年,永宁侯府抚恤银五千两。户部核拨,经手郎中,刘怀。复核侍郎”
他顿住,整个大殿像被掐住了喉咙,严敬之额头汗珠滚落。
皇帝继续念:“严敬之。”
轰!百官哗然。
严敬之双膝一软,却强行稳住:“陛下!臣当年确为户部侍郎,复核拨银乃臣职责,但复核不代表贪没!”
沈宴辞淡淡道:“臣没说复核等于贪没。”
严敬之立刻松了一口气。可下一瞬,沈宴辞又道:“所以臣还带了银锭编号。”
严敬之心口骤沉。
沈宴辞抬手,秦姝从旁呈上拓印纸:“这只银锭侧编号为:昭平十七,户抚,永宁,三七二。底册之中,三七二号银锭,记为发放入永宁侯嫡支库房。签押人为刘怀,复核人为严敬之。”
皇帝翻到底册对应处,他冷冷看着上面的编号:“三七二。”
高福海脸色都变了:“正对!”
团团听不懂全部,可她听懂了“正对”。
她眼睛亮起来:“爹,小银子找到家了吗?”
沈宴辞低声道:“找到半个。”
团团皱眉:“还有半个呢?”
沈宴辞看向严敬之:“在他嘴里。”
团团瞪圆眼睛:“他吃银子呀?”
殿中气氛本来紧绷。这句话一出,几个老臣差点憋不住。
可没人敢笑,因为严敬之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。
严敬之强撑著拱手:“陛下,就算编号相合,也只能证明此银确为抚恤银之一。可它为何流入二房暗库,臣不知。臣当年只负责复核拨银。银子出户部后,如何分发,臣无法逐一查验。”
这话听上去仍有道理,百官中有人低声道:
“确实,复核只是流程。”
“银子从户部出去,未必是严侍郎贪的。”
“也可能是永宁侯府内部贪了。”
沈承礼听到这里,眼中又露出希望。
对!推给侯府!二房最多说误收。严敬之不倒,他就不会死!
沈宴辞看着严敬之:“严侍郎说得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