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山不再拖延,眼下已经眈误不少时辰,县城之内变量丛生,迟则生变。
“你暂且重回轿内,让轿夫抬着你,一并出城。”
潘金莲依言起身,躬身谢过众人,重新坐回那顶喜庆又讽刺的花轿之中。
队伍重新排布,被挟持的张大户、面色忐忑的王都头被夹在队伍正中。
原先负责抬轿的轿夫,不敢反抗,照旧各司其职。
一行人步履匆匆,沿着街巷,直奔城门方向。
片刻之后,众人抵达清河县城门。
守门的士卒见状,眼中露出诧异之色。
一名守门士兵上前,目光看向王都头。
“都头这是要去往何处?这般时辰出城,所为何事?”
王都头掌心布满冷汗,心底天人交战。
他本能想要呼救,可转念一想,自己压根摸不透张山的底细。
此人行事肆无忌惮,气场堪比上位者,却又兼具江湖草莽的悍不畏死,根本无法用常理揣测。
更重要的是,他和武松及武大没有根本性的冲突,双方并无不死不休的死仇。
就算呼救成功,一旦激怒对方,最先殒命的便是自己。
电光火石之间,王都头压下求救的念头,含糊其辞的敷衍。
“无妨,奉知县相公之命,出城公干。”
士兵没有过多疑虑,闻言便直接摆手放行。
队伍一旁的张大户,心中徨恐到了极致。
他想要放声呼救,想要借助城门士卒脱困,可腰间忽然一凉。
一柄锋利短刀隔着衣物,死死抵住他的腰侧,刀尖已然刺破布料,蹭到皮肉之上,传来刺骨寒意。
他浑身一僵,到了嘴边的呼救声,硬生生咽回腹中,半个字都不敢吐出。
张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,神色淡然。
区区一座县城城门,十几名守门士卒,在他眼中不值一提。
若是对方真的不知死活强行阻拦,大不了直接武力杀出,仅此而已。
众人顺利走出城门,一路向西行进。
直到距离清河县城墙足足五里地,彻底远离官府管控范围,队伍才缓缓停下脚步。
旷野之上,草木萧瑟,风声呼啸。
王都头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,硬着头皮走到张山面前,拱手低声说道。
“贵人,此地已然远离县城,小人职责在身,知县相公还等着小人回去复命,不如就送到此处?”
张山侧头看向他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。
“我观王都头头脑灵活,处事圆滑,也算一号人才,不如弃了县衙差事,随我左右做事?”
“啊?”
王都头瞳孔骤缩,整个人当场愣住,脑子一片空白。
他万万没料到对方会提出这般离谱要求,完全脱离自己的预判。
刹那之间,冷汗顺着额角滑落,浸透衣领。
“贵人万万不可!”王都头慌忙摆手,“小人贪财好色,一身毛病,家中还有八十岁老母尚需赡养,三岁幼儿嗷嗷待哺,实在无法抽身,还望贵人见谅!”
安稳的都头差事,油水充足,地位体面,他脑子就算坏掉,也绝不会追随一个来路不明、行事随心所欲的江湖人物。
张山见状失笑,也没有为难他,转头看向一旁萎靡的张大户,存心逗弄。
“张员外,你呢?要不要舍弃家业,随我闯荡一番?”
本就惊魂未定的张大户,听到这话,心理防线彻底崩塌。
连日操劳加之晨间接连遭受惊吓,心神紧绷到极致,最终彻底失控,一股腥之气蔓延开来。
张山嗅到异味,眉宇微蹙,下意识策马后退数步,避开污秽。
“废物。”他语气带着几分鄙夷,“这般胆量,真不知你是如何积攒下偌大一份家业的。”
张大户埋着脑袋,面如死灰,全程禁若寒蝉,连抬头直视众人的勇气都没有。
昨夜交公粮就已经身心俱疲,早上又遭受如此惊吓,那里还能控制住。
张山收敛玩笑的心思,脸上笑意尽数褪去,语气冰冷。
“滚吧,你们这群腌臜鼠辈,今日暂且饶过。杀你们,反倒脏了我的手脚。”
此话如同大赦,王都头如蒙大赦,躬身行礼之后,转身头也不回朝着县城方向狂奔。
两名梁山汉子也松开禁锢张大户的手,张大户双腿一软瘫在地上,缓了许久,才勉强撑起身子,狼狈逃窜。
其馀人皆是如此,慌乱朝县城方向跑去。
望着远去的背影,张山心底依旧淤积着一股难以排解的闷气。
无能之辈身居高位,龌龊劣绅坐拥家财,勤恳老实之人反倒被逼的背井离乡,无处容身。
这般黑白颠倒、善恶不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