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山一行人本事滔天,可终究是外来之人,只能护他们一时安稳,护不住一世周全。
只要王都头、张大户、王枢密这群恶人还留在清河县,他们兄弟便永无宁日,往后依旧会被层层算计、肆意欺压。
一时之间,老实本分的武大彻底没了主意,满心茫然无助,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武松。
武松望着兄长惶然无措的模样,又看了看这满院的官差与无尽纷争,重重叹了一口浊气。
张山并非真正的朝堂权贵,根本无法长久庇护他们兄弟。
今日一旦彻底与县衙、地方劣绅撕破脸皮,闹出天大动静,张山一行人也要背负莫大干系,后患无穷。
与其迁延拉锯、日日受欺、后患不断,不如当断则断,彻底了结这桩是非。
他看着武大,语气低沉而决绝。
“哥哥,这清河县,已然没了我兄弟的容身之处,我们换个地方落脚吧。”
武大身躯骤然一僵,呆呆立在原地,眼底满是错愕与酸涩。
他生于清河县、长于清河县,数十年光阴都耗在这片土地上,沿街卖炊饼、养家度日,故土人情、街坊邻里,皆是熟悉至极。
从未想过,自己一生安分守己、勤恳度日,从不惹是生非,最终却要背井离乡。
心底百般滋味交织,酸涩悲凉,万般难以接受。
张山听闻兄弟二人的对话,神色微微黯然。
何谓逼上梁山?
眼前这一幕,便是最真切的写照。
良善之人安分守己,却屡遭欺压,步步被逼至绝境,无家可归、无地可容。
世道从来如此,人善被人欺,人弱被人辱,无权无势的老实人,终究难逃被拿捏的命运。
他压下心底感慨,神色恢复平淡,沉声开口,敲定局面。
“不必急着走,先把张大户带进来再说。”
话音落下,身形跳脱的时迁当即应声,转身快步朝院外走去。
而焦挺依旧纹丝不动,铁塔般伫立在张山身侧,眼神锐利,警戒着院内一众官差,寸步不离。
此刻的院外,早已被梁山众人牢牢掌控局势。
张大户带着一众家丁仆从,簇拥着一顶精致的青布花轿,堵在巷口,进退不得,被众人团团围死。
时迁走出院门,看着尚且懵懂无知、兀自逞强的张大户,忍不住咧嘴轻笑,语气带着几分戏谑。
“你这人,倒是有些运道。”
张大户此前满心笃定,认定自己买通官府、谋划周全,县衙人马定然已经稳稳拿捏住武松。
他特意带着花轿、随从赶来,本想亲眼见证武大被迫迎娶潘金莲,上门耀武扬威。
可刚到巷口,还未等他展露威风,便被人骤然围堵,彻底失去主动权。
直到此刻,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,局势早已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,且是他完全不曾预料、无从掌控的变故。
心底瞬间涌起无尽的慌乱与不安。
不多时,张大户连同那顶精致花轿,一并被众人带入狭小的武家小院。
一进院门,张大户第一眼便瞥见了角落中狼狈不堪、满身尘土、脸色惨白的王都头。
他心头一紧,连忙开口发问,语气带着几分急促。
“王都头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!”
王都头死死垂着脑袋,双唇紧抿,半句不敢言语。
心底早已将张大户恨得入骨,若不是此人贪心不足、肆意生事、胡乱构陷,自己今日绝不会落得这般狼狈凶险的境地。
张山抬眼,目光落在张大户身上,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人。
此人一身精致绫罗绸缎,满身富贵装扮,却遮盖不住年老体衰的疲态。
眉眼浑浊,气色衰败,浑身透着一股腐朽猥琐的劣绅气息。
“你就是张大户?”
张大户此刻依旧未能摸清院内的诡异局势,仗着自己在清河县的大户身份,强装镇定,昂首反问,语气带着几分蛮横傲慢。
“尔等是何方人士?竟敢在清河县地界聚众闹事,阻拦于我!”
话音刚落,一旁的时迁当即上前,抬手一巴掌拍在他的头顶,语气凌厉呵斥。
“放肆!你也敢对我家哥哥这般无礼说话?”
张山见状,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浅淡笑意。
时迁素来跳脱爱玩,得势便张狂,此刻这般模样,倒颇有几分小人得志的鲜活趣味。
这一巴掌力道不重,却彻底将张大户打懵在原地。
他呆呆伫立当场,目光扫过灰头土脸、禁若寒蝉的王都头,又看向四周气场凛冽、眼神冰冷的陌生汉子。
终于彻底反应过来,自己精心谋划的一切,已然全盘崩塌,局势彻底失控。
一时间手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