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都头闻言,身躯骤然一震,脸色瞬间又是一变,眼底仅剩浓浓的惊惧。
他早已看出这群人敢当众对抗县衙官差,必然有所依仗,背景不凡。
可万万没有想到,对方竟然能牵扯到辽国皇族。
大宋积弱多年,朝野上下皆是畏辽如虎,上至王公大臣、州县官吏,下至市井小民,人人都有恐辽之心。
但凡牵扯到辽国相关的人与事,大宋官府都会下意识退让偏袒,不敢有半分得罪。
想通这一节,王都头的态度愈发躬敬谦卑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,生怕得罪了大人物。
张山垂眸看着他,语气平淡,字字属实,不带半分夸大。
“我的身份,你不知道最好。知晓得越多,你的身家性命,越是难保。
他行事向来无所畏惧,当朝太尉高俅,他敢当众斩杀。
宋徽宗赵佶,更是位列他的清算名单之中。
区区一个县城都头,在他眼中,随手可杀。
王都头听得心惊肉跳,浑身冰凉,不敢有半句隐瞒,连忙拱手吐露所有内情。
“昨夜王枢密暗中登门,寻到知县相公与我等一众差役,暗中打点银钱,授意我等拿事。”
“他刻意罗织罪名,要以故意伤人、致残致死的由头,当众抓捕二郎归案定罪!”
“小人不知二郎与贵人相识,贸然冲撞,多有得罪,这就带人撤离,即刻离去!”
此刻的王都头满心懊悔,只想尽快抽身逃离这桩要命的浑水。
他心中百思不解,武松不过外出漂泊些时日,归来竟攀上这般高枝,难怪有底气坦然返回清河县。
说罢,他悄悄挪动脚步,打算招呼手下衙役一并退走。
“慢着。”
张山语速平缓,淡淡吐出两字。
王都头刚刚挪动的双脚瞬间僵死在原地,分毫不敢再动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他心底早已将王枢密骂得狗血淋头。
做事不摸清底细,盲目听信张大户挑唆,肆意构陷能人,这般短视莽撞,活该当年被武松一拳打晕,沦为全县笑柄。
王都头压下心底慌乱,低声恭问。
“不知贵人还有何吩咐?小人悉数听从。”
张山并未理会他的问话,转头看向身侧的武松,将处置的主动权全然交予他。
“二郎,此事你准备如何处置?”
武松闻言,下意识转头望向一旁的武大,目光征询兄长的意思。
武大性情敦厚善良,素来不喜纷争,见状连忙上前摆手,连忙打圆场。
“既然只是一场误会,说开便无事了,不必再深究。”
王都头长舒一口气,心里暗想,要是治下的百姓,都是武大这样的就好了!
就在这时。
门外再次传来一阵喧哗声。
一道张扬粗鄙的喊声,格外刺耳。
“武大郎,你准备好了没有?人我给你送来了!”
闻声刹那,刚刚松弛下来的王都头,脸色瞬间再度惨白一片,心头骤然沉到谷底。
他在心底疯狂怒骂张大户。
早不来、晚不来,偏偏赶在局势反转、自己即将脱身的关键时刻赶来,纯属刻意添乱,将他往死路上逼。
王都头抬眼,眼巴巴望着院中众人,当触及张山那双淡漠无波、深不见底的眼眸时,浑身又是一寒。
他不敢有半分迟疑,更不敢心存侥幸,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思,第一时间全盘出卖张大户。
“贵人!小人如实交代!”
“此前我们商定的计划,只要将武松抓捕定罪,张大户便会强行做主,将潘金莲嫁入武家,逼迫武大迎娶!”
所有隐秘谋划,被他一字不落地全盘托出。
张山自光转向手足无措的武大,语气依旧不急不缓,从容淡然。
“武大哥,事已至此,你打算怎么说?”
王都头静静立在一旁,将张山的气度尽数看在眼中,心底愈发敬畏。
寻常人身陷官府围堵、风波中心,早已慌乱失措、方寸大乱。
可此人身处清河县的是非旋涡,面对县衙公权的对峙,依旧从容不迫、淡定自若。
这般沉稳气场,不象是身陷险境,反倒象是立于自家后院,一切尽在掌控,胸有成竹。
武大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,喉结滚动,眼底满是茫然与无奈。
他生性老实,却绝非愚笨之人。
今日之事,恐怕难以善了。
张大户、王枢密勾结官府,心意决绝,铁了心要欺压他们兄弟、拿捏他们的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