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尘土微动,一道矫健身影勒住缰绳,翻身利落下马。
武松稳稳落地,随手将马缰攥紧,抬眼望向不远处那座熟悉的小院。
方才赶路途中萦绕心底的尤豫、顾虑,在此刻尽数消散。
突然,他眉眼骤然一沉,原本温和的神色瞬间化作刺骨的狠厉,周身气势陡然绷紧。
离家日久,他留守家中的亲哥,竟被人欺负到这般地步。
武松喉间低闷一声冷哼,大步朝着自家院门走去。
宅院门口,两道闲倚土墙的身影格外扎眼。
那是张大户家派来看守的帮闲,两人懒散靠着墙壁,双腿随意岔开,耷拉着脑袋,满脸倦怠。
接连几日守在门口,最初的看热闹的兴致早已消磨殆尽,此刻只盼着早点收工歇息。
察觉到有人靠近,其中一人眼皮都未曾抬起,语气敷衍又傲慢。
“想看热闹明日再来。”
“我们兄弟二人也累了,今日到此为止,明日赶早吧。”
二人依旧瘫在墙边,姿态轻挑,全然没看来人是谁,依旧是仗势欺人的无赖模样。
武松见状,怒火直冲天灵盖,鼻间发出一声冷硬的哼声。
他不多废话,大步上前,双臂骤然探出,左右手同时发力,精准扣住两人衣领。
双臂猛地一扬,顺势一甩。
两道瘦弱的身躯瞬间离地,重重被惯在旁侧的泥地上。
“啊!”
“哎哟!”
两声痛呼同时响起。
两个帮闲原本到了嘴边的谩骂,在抬眼看清武松面容的刹那,硬生生咽回腹中。
月色下,武松身形魁悟,眉眼凌厉,一身煞气扑面而来,令人心底发寒。
两人不敢多言,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翻起来,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,更不敢放半句狠话。
他们心里清楚武二郎的威名。
人的名,树的影。
武松的赫赫声名,从来不是传言虚饰,是凭着一双铁拳、一身硬功夫,硬生生打出来的。
两人心惊胆战,转身拔腿就跑,转瞬就消失在巷尾的夜色之中。
看着两人逃窜的背影,武松面色未松,心头怒意翻涌。
他抬手推开虚掩的院门,声音洪亮,带着久别归家的急切与压抑的愧疚。
“哥哥!哥哥!”
“我回来了!”
院门吱呀作响,应声敞开。
清冷月光洒满狭小的院落,院中空空荡荡,唯有一道矮小粗壮的身影伫立其间。
武大郎身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破旧布衣,身形佝偻,面容憔瘁,几日的磋磨让他越发苍老。
他猛然转头,看清门口的身影,双眼骤然睁大,满脸不敢置信。
粗糙的双手下意识攥紧衣角,声音带着几分颤斗。
“二哥,真的是你?”
武松看着兄长憔瘁落魄的模样,鼻尖骤然一酸,再也绷不住情绪。
他上前一步,双膝重重跪地,身姿挺拔的汉子,此刻满是愧疚与自责。
“哥哥,兄弟让你受委屈了,都是我的错!”
厚重的愧疚裹挟着武松,离家这些时日,兄长独自留在家中,受尽旁人欺凌,皆是他的疏忽。
武大郎望着跪地的弟弟,心底积攒多日的憋屈、怨气,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。
他连忙快步上前,弯腰伸手,用力将武松搀扶起来,掌心带着常年揉面的粗糙温热。
“二哥,这些日子你都去何处了?”
他上下打量着武松,见弟弟面色清瘦,眼底满是心疼,连忙开口。
“你看你,都饿瘦了,我去给你拿几个炊饼垫垫肚子。”
至亲骨肉,从无半分计较,满心满眼只剩关切。
武松听闻兄长温厚的话语,再也克制不住情绪,热泪瞬间刷地滚落,顺着脸颊滑落。
沙场硬汉,不惧刀枪棍棒,不畏世人非议,却扛不住兄长半分温柔体恤。
他迅速抬手抹掉眼角泪水,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,眼神骤然变得凌厉,沉声开口。
“哥哥,我不饿。你如实与我说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门口为何一直有人守着?”
武大见状,心头一紧,连忙伸手死死攥住武松的骼膊,掌心用力,生怕他冲动行事。
“无事,半点事都没有!你千万不要冲动,莫要与人争斗!”
“我好不容易盼你归家,安稳日子没过几日,你可莫要再惹上官司!”
武松胸腔起伏,怒意未消,却知晓兄长是真心担忧。
他周身紧绷的肌肉缓缓放松,压下心头戾气,冷声道:“我不动手,哥哥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