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亮着一盏油灯,昏黄灯火摇曳不定,通过窗纸,映出两道晃动的人影,说话声清淅传了出来。
一道蛮横的男声陡然响起,语气带着十足的逼迫与威压。
“武大!此事你干也得干,不干也得干!”
“我再给你一日思量的时间,明日若是依旧推诿搪塞,休怪我等翻脸无情!你好好想想,你那在外逃亡的弟弟武松,如今可还在外漂泊!”
话音落下,屋内一阵沉寂。
片刻后,门口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响动。
一名身着锦袍、员外模样的男子迈步走出,踏着大步扬长而去。
院中重归寂静,只剩屋内一盏孤灯摇曳。
武大郎独自坐在屋内木凳上,垂着脑袋,脊背微驼,全程默不作声。
待那一行人彻底走远,院外再无动静,他才缓缓抬起头,望着空荡荡的门口,低声喃喃自语,语气满是委屈与无奈。
“俺只想安安分分过日子,踏踏实实活下去,为何人人都要欺负俺?”
“若是俺兄弟在家,有二郎撑腰,你们哪里敢这般放肆,满口欺辱!”
武大生来老实本分,性情懦弱,遇事只懂退让息事,是最寻常不过的市井普通人。
可他老实却不愚笨,常年被人欺压拿捏,心中所有委屈与怨怼,尽数藏在心底。
时迁立在窗下,听完这番话语,心知事态紧急。
天色已然暗沉,再拖延下去,城门一旦落锁,今夜便无法出城报信。
他不再迟疑,身形一闪,快步推门踏入屋内,反手轻轻将屋门掩牢。
“武大哥。”时迁压低声音,轻声唤了一句。
屋内骤然闯入生人,武大郎浑身一震,猛地抬头,眼神惊慌,身子下意识向后缩了缩,满脸戒备。
“你、你是何人?为何擅自闯入俺家!”
时迁不绕弯子,直白开口道明来意。
“我名时迁,是武松的结拜兄弟。二哥如今就在城外等侯,特意命我先来城中探查情况。”
武大郎双眼紧盯着时迁,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番,见对方衣着陌生、面貌生疏,心中疑虑未消,依旧不肯放松戒备。
“俺兄弟从未跟俺提过有你这号兄弟,你莫不是方才那员外一伙的,特意前来哄骗俺!”
时迁闻言心中了然。
难怪武松临行前特意叮嘱,他这位兄长虽是老实和善,却极难轻信旁人。
常年身处底层,受尽欺凌哄骗,早已让他对陌生人满心防备,不敢轻易交心。
时迁不愿浪费时间试探,直接搬出私密信物佐证身份。
“武大哥不必多疑。二郎临行前特意交代,你家中所有钱财积蓄,尽数藏在灶台旁的面缸之中。”
短短一句话,落地有声。
武大郎浑身一怔,双眼骤然睁大,满脸错愕。
灶台面缸藏钱一事,是他与武松兄弟二人的私密,从未对外人提及,外人绝无可能知晓。
他紧绷的心神瞬间松动,连忙前倾身子,语气急切:“你、你当真是俺家二郎的兄弟?”
“自然不假。”时迁点头,下意识想要多说几句佐证,“二哥身形高大魁悟,我站在他身侧,只及他胸口高度————”
话说一半,他骤然回过神,连忙收住话头,直奔正题,不敢再耽搁片刻。
“我先问你要事!如今县衙是否还在通辑武松二哥?我方才见你家门口有人看守,究竟是何缘故?”
他谨记分寸,只负责打探实情,其馀所有决断,都留待张山与武松定夺。
武大郎此刻已然全然相信时迁的身份,紧绷的肩膀颓然落下,长叹一口气,低声道出实情。
“当年二郎失手打伤的那名县衙枢密,并未身死,只是当场晕厥过去而已。”
“事后俺变卖家中物件,凑齐银两赔付,本以为此事就此了结,可那枢密心胸狭隘,一直纠缠不休,不肯罢休。”
听闻此话,时迁悬着的一颗心彻底落地,长长舒出一口浊气。
“没死就好!只要不是人命死罪,花些银两周旋,便能化解事端。”
“我即刻出城报信,唤众人进城!”
事态紧急,时迁不敢多留。再拖延片刻,城门落锁,今夜便无法通行。
武大郎还想开口叮嘱几句,话音尚未出口,眼前人影一晃。
时迁身形起落,几个纵跳,已然穿出屋外,翻过院墙,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,速度快得惊人。
时迁一路不敢停歇,沿街疾行,脚步飞快,片刻便冲出城门,回到城外众人等侯之处。
他快步冲到众人面前,高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