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进一愣,下意识地答道:“回东京?”
按常理来说,高俅死了,王进的事便不算什么事了。
回东京找找当年的同僚,使些金银打点,未尝不能官复原职。
他王进的本事,朝中还是有人记得的。
“不。”王进摇了摇头,声音不大,却异常坚定,“死了高俅,还有蔡京,还有童贯。”
“今日去了一个,明日还会再来一个,李求、张求,换汤不换药。”
他说到这里,微微顿了顿,目光望向窗外,象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。
“当初我躲,是因为我老娘还在。”
王进缓缓说道,眼神平静,却仿佛有光芒在眼底深处跳动。
那光芒不是怒火,不是恨意,而是一种压抑多年的、终于可以释放的东西。
“如今老母已经离世,高俅也死了。”他转过头来,看着鲁智深和史进,嘴角微微上扬,带着几分释然,几分决绝,”我也不想再躲了。”
鲁智深听得有些不耐烦。
他这人习惯了直来直去,有事说事,最受不了绕弯子。
他把禅杖往地上一拄,瓮声瓮气地道:“王教头,行不行,你给个准话,去就去,不去就不去,洒家最烦磨磨叽叽。”
王进没有生气,反而笑了笑,继续不紧不慢地说:“提辖莫怪,我以前也是行事鲁莽、好打抱不平的性子,吃了大亏,才慢慢变得沉稳起来。”
鲁智深听到这话,有些不舒服,牛眼一瞪:“洒家也鲁莽!但洒家改不了,还爱打抱不平!”
王进看着他,真心实意地笑了:“提辖洒脱,常人做不到。”
这一声赞叹,是发自肺腑的。
这世道,多少人为了活命,把棱角磨得精光,把脾气收得干干净净,像鲁智深这样活了一辈子还锋芒毕露的人,天底下有几个?
王进又看了一眼史进,继续说道:“就算鲁提辖不来,我也准备去找林冲。”
“林冲若还在军中,我便去充军;他若落草,我便落草。”
这话他说得很慢,一字一句,不光是说给史进和鲁智深听的,也是说给自己听的,象是在做最后的确认,确认自己这一生,终于要换一条路走了。
“方才听鲁提辖说起张山兄弟,”王进抬起目光,语气郑重了几分,“我更要去了,替我报了仇的人,不能不报。”
他其实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,藏在心底,从未对人提起过,若不是他带着老娘东躲西藏、四处颠沛流离,老娘的身体也不会垮得那么快,走得那么早。
那高俅,不光有陷害之仇,还有害母之仇。
这笔帐,他一直记在心里。
“哈哈!”鲁智深开心地大笑起来,笑声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,“王教头这才象是好汉说的话!”
“这少华山忒小了,窝在这里憋屈,八百里水泊梁山,有山有水,端的是个好去处!”
史进毕竟是少年心性,初到少华山时还觉得新鲜,可日子久了,每日对着这巴掌大的山顶、没完没了的密林,心里头也难免发闷,想出去看看外面的天地。
如今听师父和鲁智深都定了下来,他心里头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。
“我去请朱武他们。”史进起身道,“他们愿去就去,不愿去,我和师父跟着哥哥去梁山。”
说完,他便出了门,大步流星地去找朱武等人。
王进留在屋里,趁这工夫问了些梁山的事情。
鲁智深知道的,也不藏着掖着,一五一十都说了,梁山有多少人马,寨主张山是个什么样的人,林冲在山上坐第几把交椅,平日里都做些什么。
王进听得认真,不时点头。
不多时,史进领着三人走了回来。
走在最前面的那人,生得面白细须,一双眼睛格外有神,目光深沉,象是在打量什么,又象是什么都没看。
身后跟着两个汉子,一个生得虎背熊腰,满脸横肉;一个身材修长,面皮微黄。
“哥哥,这位是神机军师朱武。”史进指着白面那人介绍,又指向身后两人,“这两位是跳涧虎陈达、白花蛇杨春。”
朱武上前一步,抱拳笑道:“鲁提辖大名,闻名已久,今日一见,果然不同凡响。”
鲁智深站起身来,还了一礼,笑道:“我家三弟在我来的时候特意说了,三位都是好汉,邀请诸位一起上梁山。”
话音未落,陈达便开了口。
这人性格急躁,说话像放炮仗,直接说道:“梁山比我少华山强到哪里去?为何不来我少华山落草?”
鲁智深一愣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