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和天下千千万万普通百姓一样,心里头总盼着有!
时迁在前面领路,跟着一个引路的小僧人穿过几重院落,来到一处偏房等侯。
偏房不大,收拾得倒还干净,案上香炉里青烟袅袅,满屋子檀香味。
可细看时,墙角堆着几匹绸缎,桌上搁着一把精致的茶壶和几只建盏,茶盘底下压着一本帐册。
靠窗的架子上摆着几件瓷器,釉色温润,一看便值不少银子。
这哪里像禅房,分明是个做买卖的帐房。
没多时,裴如海便赶了过来。
他身后跟着几个随行的头陀,个个膀大腰圆,一看便是寺中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裴如海自己生得白白净净,面容和善,头上戒疤鲜亮,袈装是上好的云锦,领口露出里面雪白的僧衣,脚下一双新布鞋,鞋底干干净净,连点泥都没沾着。
他走路的步子不紧不慢,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,每一颗都油润发亮,包浆厚实。
可那双眼珠子却活泛得很,进门先往张山等人身上一扫,又从焦挺扫到武松,最后落在张山脸上。
“施主有礼了。”裴如海双手合十,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。
当初在杨雄家里,他碍于面子随口应承了下来,只当是客气话,没想到这帮人还真的找上了门。
他心里头暗自冷哼,真以为那些达官贵人是好见的?
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什么身份。
张山不想浪费时间,也不跟他绕弯子,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根黄澄澄的金条,不动声色地递了过去。
那金条不大,可分量沉,在烛光下闪着温润的光。
裴如海的脸色瞬间笑开了花,嘴上说着“如何使得,如何使得”,手里的动作却不停,非常熟练地一抄,金条便滑进了宽大的僧袍袖子里,连个声响都没出。
武松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,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,扭过头去。
“酒在哪里?我先尝尝。”裴如海收了金子,倒也不含糊,开门见山地说道。
武松等人都是一愣,没想到这和尚主动要酒喝。
张山却丝毫不惊讶。
这世道,大都是利益往来,又有几个是真心实意信佛的?
和尚不念经,念的是银子;不拜佛,拜的是权贵。
时迁倒了一杯酒,双手递了过去。
裴如海接过来,端到鼻尖先闻了闻,然后浅浅眠了一口,含在嘴里,让酒液在舌尖上滚了一圈,又吸了一口气,像品茶似的咂摸了好一阵。
他的神情从刚开始那副程序化的客套,逐渐变得精彩起来,眼睛眯了眯,眉毛挑了挑,喉结滚动了一下,舌尖在嘴唇上转了一圈,又转了一圈。
“果然是好酒!”裴如海放下酒杯,点头称赞,这回倒有几分真心了。
张山这才放下心来,北地和中原果然不一样。
连和尚都说好,那就是真的好。
出家人不打斑语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