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他摸清了张保的底细,张保却对他一无所知,这便捏住了对方的七寸。
临走之前,事情若是顺利,再扔几两银子过去,恩威并施,相信这张保日后便得服服帖帖。
“哥哥,我找到旧识了。”时迁趁着方才那阵喧闹告一段落,凑上前来,压低声音道,“蓟州两院押狱,病关索杨雄,通过他介绍,认识了报恩寺的高僧,海阇黎裴如海。”
张山瞪大眼睛看向时迁。
时迁以为张山是对自己办事得力表示满意,越发兴奋,连珠炮似的说道:“这裴如海跟辽国的高官、富商都有来往,他已经答应帮忙引荐了。
张山听完,忍不住长叹一声。
这就是孽缘啊。
兜兜转转,还是凑到了一块儿。
可时迁这个思路倒是对的。
这个年头,也只有寺庙道观这种地方,能把底层百姓和上头的高层连在一起。
寻常百姓去了,不过是有小沙弥接待;
真正能见着方丈主持高僧的,那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“那裴如海是怎么答应的?”张山好奇地问道。
这些人无利不起早,哪里会平白无故帮人?
时迁一愣,挠着脑袋回想了一下:“我到了杨雄家里,正好杨雄和他夫人潘巧云都在,那个和尚裴如海也在,就这么定下来了。”
张山忽然来了兴致,脱口问道:“那潘巧云长相如何?”
时迁又一愣,不知道自家哥哥为何问起这个,挠着头想了半天,老实巴交地说:“哥哥,我没仔细看。”
哎。
张山忽然怀念起央视版的水浒传来了。
当年扮演潘巧云的牛莉,那可也是一朵水灵灵的鲜花。
那些虎狼之词,从那样貌美如花的人嘴里说出来,反差大得让人咋舌。
可惜啊,可惜,后来怎么就去演小品了呢。
“走吧,我们一起去报恩寺拜访。”
时迁点点头,这事已经拖得够久了,再拖下去,他自己都快没底气了。
张山点了焦挺和时迁跟着,想了想,又把武松喊上了。
有武二郎在身边,心里才安稳些。
报恩寺在城东,地处蓟州最繁华的闹市口。
还没到寺门,远远便望见那一片金碧辉煌的殿顶,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。
寺前是一条宽阔的石板路,两旁店铺鳞次栉比,卖香的、卖烛的、卖素点心的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进香的人流密密麻麻,有骑驴的妇人,有挑担的货郎,有衣衫褴缕的乞丐跪在路边磕头,也有穿绸着缎的富商挺着肚子大步往里走。
寺门高大,朱漆铜钉,门楣上悬着一块金字匾额:“报恩禅寺”。
门口站着两个知客僧,生得白白胖胖,穿着簇新的袈裟,见人便含笑合十,那笑容拿捏得恰到好处,既不显得热络,也不显得冷淡,一看便是职业微笑。
再往里走,便是大雄宝殿。
殿前立着两棵古槐,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,殿内香烟缭绕,檀香味浓得发腻,混着蜡烛油的气味,熏得人嗓子发紧。
佛象高大庄严,垂目下视,嘴角那一抹微笑千年不变。
张山一路走,一路看,心里头不住地感慨。
这就是蓟州城的寺庙。
大辽和大宋都是繁盛之国。
结果,都被东北女真挑于马下。
他想起那些善男信女们跪在佛前,磕着头,许着愿,省吃俭用捐出来的香火钱,怕是大半都填进了这些僧人的肚子里,养出了这一座座脑满肠肥的肉身菩萨。
啧啧。
张山忍不住在心里头又羡慕了一回。
普通人许的愿,一个都没实现,倒全让这些僧人实现了。
他犹记得上辈子大学毕业那阵子,还特意查过当和尚的招聘条件,要求英语六级,还要会背法华经。
真是日了狗,他连当和尚都不够格。
到了这报恩寺,张山莫名地想起了上辈子那些执着于放生的人,还有放生背后那些组织者。
何其相似。
他脑海中浮起几句话来:
朝看释伽经,暮念华严咒。
种瓜还得瓜,种豆还得豆。
经咒本慈悲,冤结如何救?
照见本来心,方便多竟究。
心地若无私,何用求天佑?
地狱与天堂,作者还自受。
又想起赵佶的下场,摇头叹息了一声:“自作自受。”
这世间到底有没有因果循环、天理报应,张山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