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上的鲜血的温热让她的思绪被拉出来。
她带着哭腔,有些慌乱的抱着没了气息的容奕,摇晃着他,嘶吼道:
“醒醒,你醒醒啊,你说棺材是空的,他没死对不对,他没死对不对。”
可容奕再也无法回答她的话。
“啊—”
姜柠失控般的嚎啕大哭,引来一众宫人,在侧殿休憩的吴谦和张太傅闻声匆忙前来。
为首的小太监见姜柠抱着口鼻尽是鲜血的容奕仰头恸哭,连忙跪下,哭天抢地。
“陛下驾崩了!”
龙泉宫应声跪倒一片,季阳飞奔而来的时候,姜柠已经止住了哭声,她紧紧抱着容奕瘫坐在床榻上,无声的流泪,空洞的眼神,反而更显得锥心刺骨。
“娘娘,还请把陛下的龙体放下,”张太傅见无人主事,只能抹了一把眼泪上前劝解,“娘娘节哀顺变。”
姜柠仿佛没有听见,手里抱着容奕不放。
“去请宜亲王。”吴谦比张太傅反应快一些。
陛下驾崩,丧葬事宜自然是宜亲王来主持。
“把小皇子抱过来。”
眼下更重要的事情,是要立刻让小皇子即位,时间一久,等陛下驾崩的消息传出去,定南王若是率兵逼宫,只怕皇后母子就难保性命来。
“娘娘”季阳并没有听吴谦的吩咐,只是将目光落到背对着他们的姜柠身上。
姜柠脊背微动,缓缓放开怀里逐渐僵冷的容奕,转过身来,却把众人吓了一跳。
“把龙泉宫围起来,任何人不得进出,”姜柠伸出手一点点的擦点脸上混杂着热泪的鲜血,“陛下驾崩的消息不得外传,明日一早,由本宫抱着小皇子进金銮殿,即刻登基!”
她凌厉的眼神让季阳为之一震。
“是。”季阳极快的回答。
姜柠走到吴谦和张太傅跟前,盈盈一拜。
“我们孤儿寡母,以后就仰仗相爷和太傅了。”
“娘娘请起,”吴谦连忙扶著姜柠起身,“此乃吾等本分之事,娘娘且安心,有陛下留下的两道圣旨,明日只要我们抢占先机,于文武百官面前登基即位,定南王后面就算举兵入宫,那也是名不正言不顺。”
他叹了口气,定了定神,对着张太傅客气说道,“还得劳驾太傅与你家小儿写封书信。”
“何出此言?”张太傅不解,眼下这局面,他家那个在宫外的儿子,能帮上什么忙。
姜柠接了话继续往下说,“让他领着人,先把城门封锁,任何人不得进出,就说京城出来飞贼,官府要一一查探。”
吴谦点头,“正是如此,明日金銮殿上宣布陛下驾崩的消息,定南王得到消息,肯定会率兵入宫,能多拦着他一会,我们的机会就多一成。”
“我明白了,”张太傅恍然大悟,“我这就写信给他,劳烦季大人亲自送过去。”
他说著就让人笔墨伺候。
龙泉宫内寂静无声,个个心思沉重。
尤其是吴谦。
其实他的内心是更加属意定南王登基的。
小皇子实在过于年幼,幼帝登基,容易外戚干政,也容易滋生权臣,架空皇权。
好在姜家如今大势已去,王太尉手中也并无兵权,许家如今只有一个许行简,是个刚正不阿的,倒也不用担心外戚。
这唯一的隐患就在定南王身上。
定南王手上可是还有继位诏书的。
陛下留下的两道圣旨中,也说封他为摄政王,陛下这是安抚,也是引诱。
是做个权势滔天的权臣,还是做个落下千古骂名的谋逆君王,就在容月卿的一念之间
吴谦又是一声长叹,陛下这一番算计,是把每个人都架在火上烤。
此时的吴谦若是举棋不定,只会两边不讨好,他若是敢说自己支持定南王,他相信以皇后的手段,现在就会让季阳杀了他,连带着他的家人都难以幸免。
陛下明面上是托孤,实际上,他和张太傅别无选择。
“接下来,就有劳诸位了。”
姜柠垂泪,浅浅的哭泣,分外惹人怜。
“你过来,”姜柠朝着伺候容奕的小太监招手,“你去告诉文武百官,明日须得人人上朝,任何不许告假推脱,若有不遵者,严惩不贷。”
小太监姓方,平日里宫人们都唤他一声“方公公”。
他正是姜柠从掖庭挑出来的,一朝翻身,自然对姜柠忠心耿耿,鞍前马后。
得了姜柠的吩咐,便立刻打马出宫去了。
安排好一切事宜,姜柠才转身看着床榻上没了气息的容奕,眼里又起来一层水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