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玉一边拢了下炭火,一边和姜柠说著话。
“知道了。”
姜柠有些心不在焉。
浮玉没有看到她神色不自然,继续说,“太尉大人也会跟着一起回来。”
提到姜维之,浮玉鼻尖一酸,好好的姜家,分崩离析。
“浮玉,你说我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姜柠坐在软榻上,出神的望着外面的一棵梧桐树。
“大人么?”浮玉想了想,轻笑道,“奴婢只知道,大人对娘娘是极好的。”
是啊,是极好的。
姜柠眼眶有些发涩。
她是个执拗又任性的人,可父亲总是能容忍她,就算是很生气,也从来没有责罚过她。
那年她把姜楠推进湖里,父亲也只是对着她深深的叹了口气。
院子里的下人换了一批又一批,终究没有对她说半个重字。
她用尽手段要嫁给容屿的时候,父亲伤透了心吧。
女儿不听话,可还是要护她周全。
一去临安,便再也没有回京,父亲出征的时候,是不是也满心的失望。
如今想起来,最后一次见面,也是在争吵。
许氏说,是父亲杀了母亲。
许氏还说,父亲这几年总是提起母亲。
可再提起有什么用,他亲手杀了母亲的时候,可有半分愧疚和不忍。
这些年的迁就和容忍,是不是也是因为他的心虚。
姜柠捂著厚重的衣服,落下泪来。
“皇后娘娘,”凤栖殿的一个宫女神色慌张进来跪倒在她脚下,“陛下派人来给娘娘传信,说......”
她支支吾吾的不敢说全。
姜柠如同木偶般的转过头,居高临下的看着她。
这个小宫女叫什么来着?
好像叫秀儿?
“说什么?”姜柠朱唇轻启。
她方才落泪便吓了浮玉一跳,现下这般异样,浮玉又急又怕,张口呵斥秀儿:
“话都说不利索还当什么差,还不快说!”
秀儿白著脸快被吓晕了过去,带着哭腔极快说道:
“娘娘,姜太尉他......他以身殉国了!”
“你说什么?”浮玉如同被雷劈般的呆愣在原地。
待她回神去看姜柠,只见姜柠双手掩面,指尖紧绷,身子不停地抖动,没有声音,只见眼泪从指缝滚落而下。
晚间,容奕来了凤栖殿。
姜柠褪去妆环,一身素衣半卧在榻上,眼睛盯着身前跳跃的炭火出神。
不知何时,她的手中多了一串菩提佛珠,养得粉嫩的一双手慢慢拨弄白玉菩提,煞是养眼。
“朕已加封你父亲为太师,牌位供奉于宗庙,受万世敬仰。”
容奕迈著沉重的步子踏进凤栖殿,看到姜柠精神萎靡,忍不住的心疼。
“姜楠不在了,姜家旁枝凋零,朕打算从宗室过继一个孩子给你父亲,承继香火。”
见姜柠还是没有反应,容奕有些无措:“阿柠,你切莫太过伤神,对孩子不好。”
提及孩子,姜柠才缓缓动了一下,她紧紧抿嘴。
“这些都不打紧,只是有一事还望陛下准许。”
姜维之的死,说到底是容奕的算计,偶尔想起曾经他拥立自己为帝,且也算忠心了这些年,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。
面对姜柠的时候,莫名的心虚气短。
容奕巴不得她能有事相求,哪里会不准。
“无论你说什么,朕都答应你。”
姜柠嘴唇苍白,一头青丝垂落在肩头,哭红的双眼终于带了一丝亮光。
“臣妾想在凤栖殿的偏殿设一灵堂,祭奠父亲,还有......姜家去了的那些人。”
宫里设灵位,是为大不敬,可容奕却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。
“好,朕明日就让人给你布置,只是有一点,你不许伤心太过,朕会心疼。”
他的爽快反倒是让姜柠一愣,本以为要费些功夫的。
“父亲的身后事,陛下可有了章程?”
姜柠抽了下鼻子,垂眼时眼泪跟着一起掉落。
见她眼底的悲伤难解,容奕轻叹一口气。
“钦天监阴阳司方才已经择了合适的日子呈报上来。”
“停灵七七四十九日,请禅僧一百单八众,超度亡魂,朕再派太常卿扶灵送你父亲回祖籍安葬。”
他的声音清欢柔和,与之前对待姜柠时的狠戾全然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