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玉捧著那些素服,止不住落泪。
姜柠冷声道,“把外面那些碍眼的装饰都扯了吧。”
她说的自然是大婚挂满凤栖殿的红罗绸缎。
凤栖殿的宫人,个个都是容奕精挑细选出来的心腹,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,正是原先在容奕身边伺候的大宫女柔桑。
她挺直腰腹,双目垂下看着地板,说话不带一丝起伏,“按照宫中的规矩,大婚一应物件要保留一个月,娘娘此举,不合礼制。”
姜柠换上一身素服,越发显得清冷,说话更是冰冷透骨:
“你这是在和我讲礼制?”
柔桑半分不让,“娘娘既已入宫,自然要按照礼制行事?”
“容奕让你来这凤栖殿,是让你教我宫规的?”姜柠走到一张矮木书案前,不急不缓的坐下。
她要给容屿抄写一些经文,希望他的往生路能顺畅一些,不要和活着的时候这种悲苦。
柔桑愣了愣,“不是,陛下让奴婢照顾娘娘衣食起居。”
“既然如此,那我做什么还用和你请示?”
句句质问,柔桑再也不敢接话。
浮玉恨恨的瞪了她一眼,两步走到殿前,一把扯下悬在门上的红罗。
接着拔高嗓子对着其他宫人们喊道,“都愣著干什么?娘娘说的话没听到么?”
这些宫人们以前便听说过姜柠的狠厉,如今更是清楚她在陛下心中的份量。
哪里还敢怠慢,手脚麻利的也跟着收拾起来。
“怎么?你还有事?”姜柠看了一眼站在那里不动的柔桑。
柔桑眼神微动,低头说,“奴婢去帮忙。”
“不用了,”姜柠手上执笔,“我不想看到你,日后你就待在小厨房里吧。”
她不想身边日日站着一个容奕的眼线。
“陛下让奴婢来伺候娘娘的衣食起居。”
柔桑觉得有些委屈,她又不是来做烧火丫头的。
姜柠笑了笑,“你最好乖乖听话,否则,你只能去暴室,不信你就试试。”
柔桑心里一紧,还是不情不愿的出去了。
京城发生了这样大的变故,朝廷决定举全国之力讨伐南诀。
此举得到了整个朔朝百姓的支持。
十年边境战火纷飞,不如一朝全力以赴了了这战事。
容奕变得很忙,大婚之后,他手上的权力越发收拢。
姜柠守丧的这三个月,他也只是偶尔得闲来与她说说话。
每每安坐下来,烹茶闲话,竟有几分娴静。
容奕见她不哭不闹不寻死,只当她是真的想通了,很是欣慰,各种赏赐流水般的送入凤栖殿。
整个皇城都传遍了,皇后深得帝宠。
从秋叶染黄到白雪纷飞,三个月的时间很快就到了。
“那年临安城大雪,我也没来得及和他去看一眼。
“总说以后有的是时间,可哪里知道,他的一生这样短暂。”
姜柠披着厚重的斗篷,站在殿门后,伸手接住飘飘而落的雪花。
“我常听老人们说,雪落在发上,就像白首一般,或许我和他真的没有缘分。”
浮玉看着她伤感的样子,心中十分不是滋味。
“姑娘别说这样的话。”
若是被陛下听到,又是一场官司。
姜柠眼神飘忽,轻笑道,“浮玉,我记得你很小的时候就在我的身边了,你宫外还有亲人么?”
浮玉一愣,“姑娘为何这样问。”
姜柠说,“我送你出宫吧。”
人这一生,生死有命富贵在天,可她还是想护住身边的这一个人。
浮玉当即就跪在雪地里,红着眼眶,“奴婢无亲无故,打小就伺候着姑娘,奴婢哪里也不去。”
她突然意识到,姜柠可能在谋划着什么,于是又补了一句,“姑娘,奴婢不怕死的。”
姜柠的心猛缩,疼得让她快喘不过气来。
话都这么说,可有谁真的不怕死呢。
她扶起浮玉,有些戚戚然,“我最近,总是梦到王爷,不知道王爷是不是责怪我。”
“不会的姑娘,”浮玉拼命忍住眼泪,劝慰著姜柠,“王爷他怎么会责怪姑娘您呢。”
王爷他宁愿自己死,也不愿姑娘你受到半点伤害。
姜柠转身看着漫天飘雪,思绪飞远,边境也该传来好消息了吧。
不知道月卿那孩子,如今是何光景。
晚间,姜柠用过晚膳,容奕便进了凤栖殿。
边境频频传来捷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