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九十九章 真不按常理出牌!
    他没被胜利冲昏头,反而愈发清醒。

    据“佛”所言,大秦不过是个偏安一隅的小邦;但他素来信人不如信己,尤其对穿越者的话,向来打七折听。

    楚地一夜易主、三十丈高的夯土巨墙、全军铁甲覆体……桩桩件件,都在提醒他:这头睡狮,未必真在酣眠。

    他也知道,拖得越久,大秦恢复越快;但越是这时候,越不能莽撞。

    况且,“佛”不在,等于瞎了一只眼——必须抢在对方反应过来前,把人完好无损地带回来。

    “回陛下,嬴冰率三千精骑,已在象城郊外扎营。臣已遣十万大军星夜兼程,目前尚未收到回音。”

    将军抬手抹了把锃亮脑门,声音恭谨。

    “多少人去的?”

    阿育王追问,一字不漏。

    “三千秦骑,臣调了十万兵马。”

    “传本王口谕——再增二十万!”阿育王顿了顿,眼神一凛,“不必强攻,先围死!若有机会,务必生擒嬴冰——此人可作筹码,换秦始皇低头。但‘佛’一根头发都不能少!”

    他思量片刻,果断下令。

    嬴冰身边那三千骑兵战力如何?谁也说不准。宁可多备一手,也不冒一丝险。

    孔雀王朝缺技术、缺装备、缺良将,唯独不缺人——二十万人填进去,换一个嬴冰加一个“佛”,血赚!

    至今想起王离领五千秦卒横扫高卢那一仗,他仍忍不住脊背发凉。

    活了五十多年,头一回见这种打法:不动则已,动则雷霆万钧,斩首如割草。

    这事过去许久,每每回想,心口都象压了块石头——这也是他死死按住开战念头的另一层原因。

    此前也曾想过留个他国穿越者当耳目,可对方嘴里吐出来的真假难辨,与其日夜提防,不如一刀断根,干净利落。

    “遵旨!”

    光头将军抱拳领命,转身大步离去。

    阿育王稍一偏头,转向左手边那位灰袍老僧,微微颔首,语气谦和:“真一大师,哈拉巴城那边,布置得如何了?可有动静?”

    此人法号真一,乃佛门三大圣僧之首,地位与王平起平坐。

    从前二人针锋相对,互不买帐;如今经此一事,对方已悄然俯首。而阿育王亦未因此倨傲,礼数始终周全。

    “阿弥陀佛。”老僧合十低眉,声如古钟,“十万僧兵已尽数开拔,不日便至。至于那些诸子百家的虚名浮术……呵,吓都吓破他们的胆,何须动手?”

    真一大师垂首静立,唇角一挑,浮起抹讥诮的弧度。

    两个月前,秦始皇放话天下:请诸子百家登台辩法,给佛门“松松筋骨”。消息一出,他当即调遣十万精修僧众,星夜启程西行。

    掐指一算,双方人马,怕是已在路上撞了个满怀。

    “真能稳操胜券?”阿育王眉头微蹙,语气里透着几分尤疑。

    “大王尽可安心——这批僧人,个个熟稔三藏、通晓因明,舌战群儒如烹小鲜。若论辩道之锋,佛门若称第二,谁敢妄居第一?”

    真一大师眼皮微抬,眸光沉定,仿佛已看见对方在法座前哑口无言的模样。

    不过一场论辩罢了,何须如临大敌?倒要瞧瞧,那帮诸子百家,嘴上功夫到底有几分真火候,能不能吐出金莲,震得山河失色。

    “辩场设在大秦与我孔雀王朝接壤的苍梧原。届时,我将亲携佛象赴会——让后世千年,都记得今日佛光如何照破百家烟云。”他声音低缓,却字字如钟。

    “阿弥陀佛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处,双手合十,端坐于地,梵音轻诵,声如古井投石,馀韵沉沉。

    阿育王目送他入定,才缓缓吁出一口长气。

    起身踱至殿外,遥望东方天际,神色却难掩踌躇。

    那边是夏国,十五亿生灵所聚之地,奖励丰厚得令人窒息;可大秦城池森然、伏兵难测,稍有不慎,便是赔了性命又折兵。

    他的视线在安息帝国与大秦疆域之间反复游移,心头似有两股劲力撕扯——是稳扎稳打,蚕食周边小邦?还是孤注一掷,直扑咸阳?

    象城。

    城主跪伏阶前,浑身筛糠,额上汗珠滚落如雨。

    嬴冰斜倚在紫檀城主椅上,二郎腿翘得老高,眉宇间尽是飞扬神采。

    脚下踩着的,正是孔雀王朝那位穿越而来的“佛”——此刻被当成了垫脚石,灰头土脸,狼狈不堪。

    “啧,来迟一步!”嬴冰手掌一挥,“啪”地抽在那人天灵盖上,满是懊恼,“早半个时辰,十七国使者早被我剁成肉酱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