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明闻言,心头壑然开朗,神色顿时凝重起来,声音也沉稳有力:“请殿下放心!我定当争分夺秒苦修,务必把这门功夫吃透、练熟,尽快脱胎换骨——
不单不拖后腿,更要护您周全!”
这话逗得赢璟初又是一阵畅笑。他觉着这孩子嘴虽巧,心气却足,倒也难得。便没再多言,只吩咐他早些歇息,自己则伏案处置了几桩紧要事务。
翌日清晨,赢璟初升殿召见文武百官,李斯、赵高等人均已列席。
他端坐主位,目光扫过众人,缓缓开口:“昨夜急奏抵京,东南水患暴发,灾情骇人。六百里加急赶路十日,如今只怕已成泽国。
谁愿即刻动身,赴灾区赈济安民?”
话音落下,满殿寂静。他视线徐徐掠过一张张面孔,最终停驻在李斯脸上。
李斯正盘算着如何在京中更进一步,怎肯离京远行?略一思忖,便起身拱手道:“此事宜速不宜迟——臣以为,当立刻飞檄周边郡县,调拨粮秣,遣兵协防。
有粮有兵,流民自安,暴乱难起;百姓肚皮填饱,人心也就稳了。
至于钦差人选,不妨从长计议,不必仓促定夺。”
他话音未落,群臣纷纷附和,皆赞此策稳妥周全。赢璟初颔首微笑,望着李斯道:“果然是社稷之柱石!如此棘手之事,在你手中竟如拂尘般轻巧。”
顿了顿,又问:“还有何事?一并奏来,今日尽数议决。”
话音未落,赵高已迈步出列,垂首禀道:“近来京中流言四起,矛头直指殿下——
传言您收留荆轲遗孤,还与其旧友往来密切。天下皆知,荆轲乃弑君逆贼,殿下此举,恐难服众啊。”
赵高话音刚落,殿内议论声嗡然响起。赢璟初轻咳一声,满堂立时鸦雀无声。
“你说得没错——我确收了个少年,也确有意收他为徒。
那孩子,正是荆轲血脉。
不过——”他目光微凛,“你是从何处听来?这消息又是如何一夜之间传遍坊间的?
毕竟,此事发生,不过才一两日光景。”
赵高脸色微变,下意识朝李斯望去,李斯亦即刻起身,正色道:“此刻追究消息来源,似有避重就轻之嫌。
殿下更该坦荡说明:为何甘冒大不韪,收留逆贼之后?
若不能给出令人信服的交代,恐怕难平悠悠众口。”
“正是!”另一名大臣接口道,“殿下身为储君,一举一动皆为天下表率。
如今公然接纳刺秦之人的至亲,实属悖逆纲常——此事若不严查彻究,恐失朝野之心!”
一名官员突然拔高嗓门吼了起来,其馀人立刻跟着起哄,七嘴八舌、争先恐后,整座大殿霎时嘈杂如市井,人声鼎沸。
那些原本力挺赢璟初的官员,此刻全都哑了火,嘴唇动了动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——手里既无实据,又无凭据,连站住脚跟的底气都散了。
没人摸得清赢璟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可他们心里笃定:此人行事向来有分寸,绝非莽撞之徒。于是纷纷敛声摒息,只把目光稳稳落在他身上,静待下文。
“你们若已说尽,便轮到我开口;若还意犹未尽,那就继续嚷,我不拦着。”
话音未落,李斯一众便齐齐噤声。赢璟初缓步上前,声音不高,却字字沉如钟磬:
“请诸位牢牢记住一点——我今日所为,奉的是陛下密诏,代表的,是天子威权。
我如何决断,只需向陛下交代清楚;尔等既无勘验之权,也无稽查之责,凭什么在此横加诘问?
更可笑的是,你们连事情来龙去脉尚未理清,证据半点不见,便跟着起哄、喧哗朝堂、搅乱纲常——这不叫忠谏,叫失仪!若我不处置,岂非纵容怠慢君命?又如何向陛下交差?”
李斯等人面色微变,心头一紧。原以为只要群起施压,赢璟初便会手足无措、拱手让权,至不济也得低头认错、暂退一步。谁料他非但没退,反将刀锋直指众人脊梁,打得他们措手不及。
赵高额角沁出细汗,凑近李斯低声道:“眼下风向不对,再僵持下去要吃大亏!你快出声缓一缓,哪怕赔个不是也好!”
话音未落,数名侍卫已疾步闯入,动作利落,不由分说将李斯、赵高及方才喊得最响的几人尽数架出殿外。
赢璟初亦随之起身,踱至庭院中,沉声下令:“板凳备好了么?备好了,就让他们爬上去,褪下外裤,每人二十杖,一杖不减。”
“此举辱没朝纲!羞辱百官体面!我严词反对!”
“我们质疑在先,是因你行止有悖常理,岂容你肆意折辱?此乃奇耻大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