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前头,拳脚翻飞,将扑上来的流民一一掀翻。奈何人太多,密密麻麻如蚁群扑食,前仆后继,根本甩不脱。
众人再不留手,几记重击下去,已有数人倒地呻吟;李元霸更是单臂擎起一人,腾空甩出老远,那惨叫未落,馀者已吓得纷纷后退,不敢再近。
可讽刺的是,这群人刚从上官海棠手中得了些干粮和旧衣,转头就在边上破口大骂:
“就是你们这些吞金嚼玉的贵胄!锦衣玉食,高坐庙堂,却把我们活活逼成饿殍!”
“可不是?年年打仗,你们当官的照旧升迁享乐,我们连树皮都啃光了,哪还有活路?”
赢璟初蹲下身,挨个细问,这才听出他们南来北往,齐楚燕赵韩魏,哪儿的都有——但凡有战事、闹饥荒、遭横征的地方,百姓就往咸阳奔。
他立刻传令守门将士:“开城门!至少让他们进城讨口热饭吃。若硬生生堵在外头,不出三日,尸横遍野。”
守卒面露难色:“扶苏公子早有严令,流民不得入城……否则恐乱民心,危及咸阳安稳。”
话音未落,“啪”一声脆响,李元霸一掌掴得那人原地打了个趔趄。
“你瞎了还是聋了?睁眼瞧清楚——这位是大秦赢璟初公子!”
“扶苏算哪根葱?眼下赢璟初公子开口,你还敢装聋作哑?”
一听“赢璟初”三字,几个守门兵卒腿一软,“噗通”跪倒,额头贴地请罪,城门轰然洞开。流民如溃堤之水,争先恐后涌入咸阳。
唯有一人,衣衫褴缕,鞋底裂开,却在人群涌动中驻足凝望——别人往里挤,他反而退到道旁阴影里,目光牢牢钉在赢璟初脸上,看了又看。
赢璟初本打算出城探察实情,结果一日光阴全耗在驱散流民、安抚混乱上;马车被劫,干粮散尽,连坐骑都被抢走。正欲折返咸阳,那人却忽然扬声喊住他:
“敢问阁下……可是大秦赢璟初公子?”
赢璟初眉梢微抬——这人身形枯瘦,满脸尘垢,可一双眼睛清亮锐利,说话不卑不亢,举手投足间有种沉静气度,绝非寻常饥民。
“你是谁?为何认得我?”
出乎意料,那人不等再问,竟拱手自荐:“在下韩非子。”
“胸中有策,腹内藏谋。若蒙公子青眼,愿效死力——助您稳坐秦王之位,再图天下一统。”
这话乍听狂妄,赢璟初却心头一动。他记不清史书里是否真有韩非其人——毕竟自己学历史向来稀松,而眼前这方天地,分明是另起炉灶的陌生世道。
他尚未开口,李寻欢已嗤笑出声:“一个沿街乞食的落魄书生,也配谈王图霸业?笑话!”
随即压低声音提醒:“公子莫轻信。来历不明,言语闪铄,怕不是敌国派来的细作。”
韩非子被当面讥讽,并不恼怒,也不辩解,只静静望着赢璟初,眼神坦荡,纵使灰头土脸,脊梁却挺得笔直。
赢璟初这才真正打量起他来,缓缓问道:“你从何处来?师承何人?为何独独寻我?”
韩非子只答:“千里追随刘明而来。只因听闻咸阳有位赢璟初公子,文可安邦,武可定乱——我愿以平生所学,换您一句‘试用’。”
李寻欢等人自然不信,只道此人故作高深,遮遮掩掩不肯报出身,必有隐情,岂能托付重任?
赢璟初却朗声一笑。
“若存心欺瞒,早编一套滴水不漏的履历奉上;他偏说不愿提旧事,倒显得几分真。”
“况且我身边人才济济,多你一个,不过添盏茶的工夫。韩非子,今日起,你就跟在我身边。”
“若果真才识过人,我亲自引荐给秦王——天下之大,何愁英雄无用武之地?”
韩非子早闻赢璟初行事跳脱常理,眼光独到,不拘俗套。
他自负经纶满腹,只待择主而事。此番孤身赴秦,本抱着九死一生的决心,却未料刚至咸阳城外,便与心中明主迎面相逢。
最主要的是他坦陈了归附之意,赢璟初非但没因他衣衫褴缕、风尘仆仆而轻慢半分,反而当场拍板应下。
韩非子双膝一沉,伏身叩首,额头触地,声响沉实。
“承蒙赢璟初公子不弃,赐我立身之地,我必倾尽所学,不负所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