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谁不知他食量极浅?这话不过是托词——他正竖起耳朵,听那对师兄弟接下来如何盘算:是掉头直扑咸阳取嬴政性命,还是咬住自己不放,伺机而动?
“师兄,万万没想到……对面那位气度不凡的公子,竟是咱们踏破铁鞋寻访的赢璟初!”
“眼下如何是好?既要诛暴秦,又要除赢璟初——先动哪一个?”
被唤作师兄的荆轲沉吟片刻,压低嗓音:“嬴政固然是首恶,可赢璟初手握重兵、智谋深沉,方才你也听见了。”
“单杀嬴政,反替他腾出龙椅——这棋,下得越狠,越便宜了此人。”
“不如分头行事:一人盯死赢璟初,寻隙斩断其臂膀;另一人速入咸阳,潜伏待机,设法博取嬴政信任。”
盖聂略一迟疑,才道:“可若各自为战,遇险难相救……”
荆轲却已取出信鸽,边系竹筒边道:“我即刻飞书太乙山,请长老们坐镇调度——各司其职,方为上策。”
“师弟,你听真了:这是千载难逢的窗口!赢璟初离了咸阳,嬴政身边便少了一双最毒的眼睛。”
“我可借机近身,徐图良策。若他也在朝中,我怕是连宫墙影子都摸不到——此人机警似狐,缜密如网,哪容得半点疏漏?”
两人接着推演:谁赴咸阳,谁留此地?
咸阳那边,嬴政虽通武艺,可有扶苏忠勇、天明机敏,守御森严;可再看赢璟初——明哨暗桩层层叠叠,本人更是心思如渊、算无遗策,早成江湖公认的“最难啃的硬骨头”。
反复权衡后,终定下:盖聂隐踪随行,贴身盯防;荆轲则化名易容,混入大秦,直捣黄龙。
临别前,荆轲郑重叮嘱:“师弟,赢璟初不是寻常对手。能成自然最好,若一时难撼,务必保命为先——切记,活着,才有下一次。”
盖聂颔首,二人再不多言,只交换几记眼神,便垂眸静坐,看似未动,实则已在等赢璟初一行离席——届时,一人悄然缀后,一人星夜北上。
赢璟初早已将那番谋划听得分明,当下不动声色,只朝近侍递了个眼色。那人颔首退下,快马加鞭,直奔咸阳报讯——一纸密信,既告嬴政提防荆轲潜入,亦提醒天明,暗中清查宫内新进人手。
“记牢了,转告天明——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契机。只要他能助秦王嬴政挫败荆轲,日后在嬴政眼中,他的分量必远超公子扶苏。”
“公子尽可安心,此事我自有分寸。”
日头已爬过中天,一众江湖豪客早已按捺不住,焦躁地摩拳擦掌。赢璟初这才从容起身,袍袖微扬,似拂去一身闲散。
“酒足饭饱,正事该办了——出发。”
话音未落,便有人招来丐帮弟兄,急问:“金轮法王踪迹何在?”
论消息之广、耳目之密,天下无出丐帮之右。
他们衣衫褴缕,行迹如尘,混迹市井茶肆、码头驿站,看似不起眼,却恰恰是藏得最深、听得最真、传得最快的一群人。
不多时,丐帮快马回信:金轮法王一行,正朝绝情谷方向疾驰。
赢璟初与一灯大师对视一眼,无需多言,当即启程。
途中,一灯大师眉心紧锁,忧色难掩。
“赢璟初,你当真不返大秦一趟?若咸阳生变,怕是连补救都来不及了。”
“大师宽心。”赢璟初神色沉静,“我听那二人密谈,秃鹫此人城府极深,步步为营——他定要先博取嬴政信任,再图后手。”
“可要让一位帝王推心置腹,谈何容易?等他费尽心机站稳脚跟,咱们这边怕早已尘埃落定。”
“盖聂那边尚在暗处蛰伏,未必寻得到破绽;而我赶回咸阳,仍绰绰有馀。”
一灯大师默然颔首。
“但愿一切如你所料,尚留馀地。”
他旋即转身,向众豪杰朗声道:“对付金轮法王,贵在迅疾,务必速战速决!”
众人纷纷应诺。
唯有一灯大师与赢璟初心照不宣——所谓“速战速决”,不过是为赢璟初抢出一道时间窄缝。
其实赢璟初本无意掺和。金轮法王是善是恶,于他而言,不过浮云掠影。他从不轻易粘贴“正邪”二字,更不信非黑即白的江湖判词。
有人笑得爽朗,或许正攥着刀柄;有人温言软语,背地里早埋下毒饵。
他答应一灯大师,并非热血上头,一半是顺水推舟,缓一缓这位高僧的执念;另一半,则是想亲眼看看——被金轮法王劫走的女子,究竟是不是小龙女。
若真是她,他必出手相护,也算还清当年那一份情谊。
当初在大秦,小龙女数次援手,依他所授之言,在嬴政面前演了一出“仙踪乍现”,竟真让秦王将她奉若临凡神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