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行前,他专程去见了那个从楚地带回的少年——天明。
天明一见他,眼睛都亮了,听说他要远行,立刻嚷着要跟。
“璟初哥,我跟着你,图的不是什么公子头衔,是你那一身真本事!大秦的龙椅,我可坐不惯。”
赢璟初莞尔:“你什么脾性,我还能不清楚?”
“但眼下,你得替我盯住扶苏——他在明,你在暗。这份差事,比随我走江湖更重。”
天明顿时蔫了半截,小脸垮下来。赢璟初却抬手按在他肩上,声音沉了些:“这事交给你,是因为信你。大秦宫墙之内,比西域荒漠更险。”
天明立刻挺直腰杆,眼里重新燃起火苗:“璟初哥放心!只要我在,扶苏连一道密信都递不出宫门!”
赢璟初点点头,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笑意:“我把人安插进宫,靠的就是这份信。我不在时,这宫墙,就托付给你了。”
踏入江湖,赢璟初才真正听见金轮法王的恶名——烧村劫寨、掳掠良家、逼良为奴,黑白两道提起他名字,无不咬牙切齿。
他与一灯大师歇脚于一处野茶棚,耳畔已飘来压低的议论:
“听说没?金轮法王前日掳了个仙气十足的姑娘,肤若凝脂,眸似秋水。”
“说是预备带去西域当‘圣女’……唉,可惜了那副好模样。”
赢璟初眉峰一跳——“仙气十足”四字,像根针扎进耳朵。他脑中瞬间浮出小龙女临别时那袭素白衣袂,还有她转身跃上马背时,发带被风卷起的弧度。
莫非……她刚出咸阳,就撞上了这魔头?
一灯大师侧目看他一眼,温声道:“天下清丽女子何其多,未必就是她。”
赢璟初勉强颔首。虽与小龙女相识不久,可那姑娘心似琉璃、不染尘垢,若真落入金轮法王之手……怕是连骨头渣都要被碾成灰。
当初他带她下太乙山,原是想让她看看人间烟火,兴许还能碰上命中那人——杨过。
可后来他渐渐明白:这世道本就错乱——赵国的剑客出现在楚地,少林的经卷流落北狄,该来的人迟迟不来,不该来的人偏又横空出世。
万一小龙女的杨过迟迟未至,徜若他途中遭遇不测,赢璟初怕是要辗转难安——早知如此,真该把小龙女一直留在太乙山,守着云雾松风,过那与世无争的日子。
赢璟初一掌拍在桌沿,木纹微震,茶盏轻跳。
“金轮法王作恶多端,早已人神共愤。这桩江湖公案,我赢璟初既听到了,便断无袖手之理。”
一灯大师此番登门,本就是想探他口风,盼他振臂一呼,聚拢群雄共讨金轮法王。话音未落,满堂豪杰已是眉目舒展,击节称快。
“太好了!有赢公子牵头,何愁拿不下那金轮老贼?”
人人面露激昂之色,仿佛只要赢璟初站在前头,刀山火海也有了底气。
可就在这当口,客栈门口忽地掠进两人,霎时间,喧闹如潮水退去,整间屋子静得能听见檐角风铃轻颤。
不是他们刻意张扬,而是气场太盛——象两柄未出鞘却已寒光逼人的古剑,压得人喉头发紧、呼吸微滞。
在赢璟初眼中,这二人周身裹着一股子凌厉的杀意,仿佛稍一错眼,便会有血光迸溅。连常年游走生死线的归海一刀与上官海棠,都不约而同跨前半步,将赢璟初护在身后。
一灯大师抚须颔首,笑意温厚:“你这两位随从,忠勇果决,临危不乱,确是难得。”
赢璟初只淡然一笑,并未点破归海一刀与上官海棠的来历,反朝一灯大师略一欠身:“敢问大师,这二位高人,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?看众人神色,似敬且畏,又不敢近前,只在角落低声议论。”
一灯大师反倒一怔:“这般声名在外,你行走江湖多年,竟未曾耳闻?”
赢璟初垂眸轻笑:“实不相瞒,我久困朝务,少涉江湖;又因大秦国境之内事务繁杂,对域外传闻,确是所知寥寥。”
这话谦得自然,诚得坦荡,一灯大师眼中顿时多了几分赞许,随即娓娓道来,替他补上这段江湖掌故。
原来这二人同出一门,皆是跺一跺脚、江湖也要晃三晃的顶尖人物——
一位是公认的“第一杀手”,亦是“第一剑客”;另一位,则被唤作“第一飞剑”,剑出如电,千里取命。
赢璟初唇角微扬,不置可否:“如今这‘第一’二字,倒比街边烧饼还易得。”
他心中暗忖:自己身边,尚有“第一飞刀”李寻欢旧部传人,更有“第一暗卫”影九;如今对面又坐了两个“第一”,一个“侠客第一”,一个“飞剑第一”——倒真叫人忍不住想瞧瞧,这“第一”们,究竟谁更锋利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