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六十五章 靠的是谁的恩荫?
强撑精神,勉力掀开眼皮,先瞥了眼那年轻男子,摇头:“面生得很。”目光再落向那女子,却猛地一顿——

    那双眼睛,清亮中带着倔强,象一道闪电劈开记忆尘封的角落。他喉结微动,指尖悄然攥紧。

    徐福嘴角一扬,笑意里全是算计——这一回,他翻山越岭、掘地三尺,才把人从齐地旧巷里挖出来。

    他转向女子,声音陡然一厉:“哑了不成?还不报上名来!”

    女子浑身一抖,连连叩首,额头撞得金砖咚咚作响:“陛下!奴婢是阿沅啊!幼时曾在邯郸随侍左右……后来战乱失散……”她猛地拽住身旁男子的手腕,声音撕裂般扬起:“大王!这是……这是您当年留在奴婢腹中的骨血啊!”

    嬴政怔在当场,仿佛被雷劈中,半晌没喘上气。

    天下谁人不知?赢璟初才是他亲定的储君、秦国唯一的嫡长公子。可若这孩子确是他的血脉……那赢璟初的名分,倾刻间便悬于一线。

    纵使他是睥睨六合的秦王,此刻也绷紧了脊背——帝王最信不过的,从来不是刀剑,而是枕边人的一句耳语。

    他眯起眼,浑浊的老眼缓缓扫过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,又落在女子颤斗的指尖上,久久未语。

    “我确实记得见过你,可单凭几句话,就想让我认下这个儿子?”

    女人顿时泪如雨下,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。

    “大王!我守身如玉,一颗心全系在您身上,这些年风霜雨雪,从未动摇半分。”

    “我从未与旁人有过牵连,这孩子骨血纯正,千真万确是您的血脉!他至今尚无名无字,理当承袭宗祧,成为我大秦首屈一指的储君——求大王赐名,定其名分!”

    恰在此时,赢璟初也踱步至秦王嬴政的宫门外。起初,他对父王潜心修道、炼丹求仙一事并无干涉之意,对徐福暗中筹谋的盘算,更是懒得过问。

    起初尚能隐忍,可日子一久,徐福的胃口便象滚雪球般越胀越大——他不满足于执掌丹房、伺奉起居,竟妄图将赵高、李斯之流尽数收为臂膀,令满朝文武俯首听命。

    但这一切的前提,是嬴政必须愈发强盛、愈发依赖他;而非让赢璟初稳坐中枢,统摄朝纲,执掌王都内外诸务,乃至后宫机要。

    徐福絮絮叨叨说了许久,句句不离“天命”“龙气”“真阳凝胎”,听得嬴政眼皮直坠,神思恍惚,几乎要倚着案几打起盹来。

    “今日的金液还没炼呢,你东拉西扯这一通,究竟图个什么?”

    徐福这才压低嗓音,凑近一步:“大王且细看——这两人,绝非寻常百姓!”

    嬴政勉力掀开沉重的眼皮,目光扫过那年轻男子,只觉陌生;再一抬眼,落在地上跪伏的女人脸上,心头猛然一震。

    这张脸虽已褪去青涩,却仍依稀可辨旧日轮廓;尤其那双眼睛,清亮中透着倔强,象极了多年前宫墙柳影下那个总爱追在他身后跑的小丫头……

    徐福唇角微扬,笑意里藏着三分笃定、七分算计——他翻遍三郡十二县,掘地三尺,才把这枚关键棋子寻回来。

    他侧身一瞥,声音冷硬如铁:“还愣着?哑了不成?还不报上你的来路!”

    女人浑身一颤,连连叩首,额角磕得通红,这才哽咽着道出旧事:她与嬴政幼时同在邯郸赵府为质,曾是贴身伺奉的童婢;后来秦赵交恶,仓皇离散,音信断绝……她慌忙拽过身旁青年的手臂,声音陡然拔高:“大王!这就是您亲生的骨肉啊!”

    嬴政一时怔住,脑子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又多出一个儿子?天下谁人不知,赢璟初自幼册立为嫡长,早已是公认的秦国王嗣正统。若此子属实,那储位更迭,岂非倾刻之间?

    这事搁在旁人身上,或许只是一桩家事;可落在嬴政耳中,却是足以撼动国本的惊雷。他向来多疑,尤甚于常人——权势愈重,戒心愈深。

    若非近年痴迷方术,笃信长生,他断不会将朝局托付赢璟初,更不会将性命交予徐福之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