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天光初透,丫鬟便轻手轻脚推门进来,低声禀道:“皇上急召众臣早朝,说是秋猎封赏与后续安排,眼下龙案上奏本堆得快塌了。”
赢璟初一边翻着朱批奏章,一边淡淡道:“父皇昨夜围场遇袭,左臂受了伤。”
“什么?”苏慕夏一怔。昨夜皇上离席她记得清楚,却不知竟是负伤而去。
他颔首,眸色沉静。她默默合掌,在心底默念数遍平安,只盼那一道龙影,稳稳立住。
两人刚搁下碗筷,外头便传来细碎而熟悉的脚步声——不用猜,定是司礼监那位大总管,提着拂尘来传旨了。
一溜烟蹿进院子角落的假山后缩着身子,眼睁睁瞅着一群太监急匆匆奔向主院,她的心口怦怦直跳,手心全是汗,生怕一个咳嗽就暴露了行踪。
没过多久,尖利的嗓音便劈开空气:“圣旨——到——!”
赢璟初缓步从屋里踱出,垂眸敛袖,在石阶下俯身跪倒。膝盖刚一沾上沁骨的青砖,寒气便顺着衣料直钻进骨头缝里,整个人象被冻僵了一般,连呼吸都滞住了。
他率先起身,衣摆未落已立得笔挺,垂首静立一旁,眉目低顺,姿态躬敬,心里却只盼着那宣旨太监快些念完、赶紧滚远些,别扰了他这会儿难得的清静。
“朕今日召诸位前来,只为定下今年秋猎的章程。”
赢璟初声线清润如松风拂涧,不高不低,不疾不徐,听在耳中竟似有抚平躁意的魔力,连四周人声都仿佛退潮般悄然淡去。
苏慕夏偷偷抬眼瞄了他一下——模样是真俊,眉目清朗、气质沉静,可脑子怕是被门夹过。
“礼部侍郎所言,朕记下了。”赢璟初目光在他面上停驻片刻,唇角忽地一挑,笑意未达眼底,却带着几分令人脊背发凉的锋利。
那侍郎顿觉头皮发麻,后颈汗毛根根倒竖,当即噤声垂首,灰溜溜退至人群末尾。
“围场诸事,臣愿一力担之。”
话音未落,朝臣们便争先附和:“陛下,臣等愿代天子赴猎!”
“臣请为陛下执鞭护驾!”
人人抢着应差,谁也不肯落于人后——毕竟秋猎不是打猎,是露脸的擂台,是入眼的捷径,是离龙椅最近的一次亮相。
赢璟初眸光沉沉扫过一张张热切的脸,最后落在某处,才慢悠悠启唇:“就由礼部尚书代朕赴猎。至于其馀人——若真忧心朕伤势未愈,大可另荐贤能。”
“皇兄这般,可是要寒了臣弟的心呐!”一道懒散又张扬的声音陡然插进来。只见一人锦袍曳地、腰束金玉带,面如冠玉、肤白无痕,摇着折扇晃晃悠悠踱了出来。
“父皇口谕岂同儿戏?你倒比谁都急着摘果子。”
“这哪叫抢功?分明是替您分忧嘛,可别冤枉人。”
赢璟初指尖摩挲着拇指上那枚雕工极细的羊脂扳指,唇边笑意未减,目光却始终未往那人身上偏移半分。青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恨得牙痒,却硬生生把火气咽回肚里——再狂,也不敢在天子眼皮底下造次。
“父皇神威盖世,历次出征,何曾失过一城一卒?此番必是旗开得胜,马到成功!”
赢璟初拖长调子,轻轻一笑:“若输了呢?”
语气轻得象在问“今儿风大不大”,可满殿人霎时屏住呼吸,心悬在喉头不敢落——败了?那可不是丢面子的事。贤贵妃还稳坐椒房,而她爹,正是权倾朝野的当朝丞相。
他神色不动,声音却沉了几分:“父皇乃九五之尊,若真有失,朕自领其责。”
“好!”掌声轰然炸开。众臣拍得掌心通红,既赞他担当,更笃信他本事——谁不知赢璟初弓马娴熟、剑术无双?哪怕骼膊还吊着绷带,照样能挽三石弓、射穿三重靶。何况,谁不想趁机亮一亮身手、显一显忠心?
唯独苏慕夏暗自皱眉。这皇帝太静,静得不象活人;太稳,稳得不象血肉之躯。她总觉得,他每句话都埋着钩子,每个笑里都藏着刃——赢璟初,怕是要栽在他手里。
马车里,赢璟初闭目养神,忽闻一声刺耳娇叱:“我就想看你亲手挽弓!快驾车送我过去!”
他眉峰一蹙,睁眼望去,只见公孙灵芸梨花带雨站在车外,哭得眼尾泛红,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。他眼底掠过一丝厌烦,语气冷淡:“公主且稍候。朕近日倦乏,先行一步。”
话毕掀帘欲走,身后哭喊撕心裂肺,他充耳不闻,只低声吩咐车夫:“催马,速离。”
苏慕夏在车厢里听得真切,心头直跳——这公孙灵芸疯得没边了!竟敢拿这种腔调对赢璟初说话?
可赢璟初是她眼下唯一的指望,万万不能惹恼,更不能放手!
正胡思乱想着,马匹骤然嘶鸣,车身猛地一颠,继而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