丞相忽而仰头大笑,笑声干涩刺耳:“哈……对!你错了!从头到尾,都错了!”
话音未落,四周残存的将士接连扑倒,甲胄砸地声此起彼伏。最后,唯馀赢璟初一人立在尸堆中央,玄甲染血,孤影如刃。
“你败了!我胜了!!”丞相狂笑着张开双臂,仿佛已坐上龙椅,俯瞰万里山河。
赢璟初跟跄退了三步,指节捏得咔响,眼中燃着不肯熄的烈焰——就在此时,远处蹄声如雷,由远及近,踏得大地微颤。
“皇上驾到——!”一声清越长喝劈开杀气,铁骑卷尘奔涌而至,银甲映日,枪缨似火。
为首将军翻身下马,单膝叩地,甲叶铿然:“末将救驾来迟,请陛下治罪!”
赢璟初目光如刀,剐过丞相惨白的脸,沉默良久,才启唇吐出四字:“恕尔无罪。”
“谢陛下隆恩!”
他端坐马上,玄袍猎猎,目光扫过之处,众人无不摒息垂首,脊背发凉。
“西北军粮饷断供已逾一月,军械也尽数霉烂,臣恳请陛下即刻拨付!”
“粮饷?军需?”赢璟初眉峰骤拢,“昨夜不是刚运抵两车粮草、三箱军械?”
将领垂首恭答:“正是昨夜送至——可粮车空驶而回,箱中只馀朽木与稻草。”
赢璟初心头猛沉。昨日傍晚,他亲笔手谕、加急密送的二十车军资,竟被截在半道,调包成空壳!
母妃暴毙前夜,宫人呈上的那碗参汤……那抹若有似无的苦杏仁味……原来早有蛛丝,牵至此处!
杀意如墨浸透双眼,空气骤然凝滞,连风都忘了呼吸。
“拖下去——斩!一个不留!”
“不——!”
丞相双腿一软,瘫跪在地,涕泪糊了满脸,指甲抠进青砖缝里,抖得不成人形。
副将一个箭步冲上前,死死架住他骼膊,压着嗓子低吼:“二公子快认罪!再拖下去,咱们全得陪葬!”
丞相张着嘴,嗬嗬作响,却只呕出一口血沫。
“带下去。”赢璟初嗓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。
两名侍卫反剪其臂,拖着人影跟跄下山。
“陛下!”那将军忽然单膝再叩,额头触地,“臣愿戴罪立功,率西北铁骑,荡平南阳叛军!”
赢璟初抬眼,眸光如淬霜刃,缓缓刮过对方脸庞:“你,想要什么?”
“良田万顷,美妾三千,金玉满库,永世荣华!”
话音未落,赢璟初袖中指尖已扣住剑柄,指节泛白。
“呵……这便是你的忠心?”
“臣以项上人头为证!求陛下信我!”
“准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沉如古钟,“若破敌有功,赐黄金百两,良田五十亩,姬妾八十人。”
“谢陛下天恩!臣万死不辞!”
“来人——”赢璟初侧首,眸光幽暗,“将此逆贼,凌迟示众。”
馀音未散,夕阳已沉,金辉泼洒在青石板路上,烫得刺眼。
一辆素雅却暗藏华贵的马车,碾过朱雀大街两侧高耸的坊墙。
“吁——”车轮停在一座斑驳老旧的院门前。
紫衣少年跃落车辕,黑眸如墨潭深不见底,静静扫过门楣上歪斜的“林氏旧宅”四字,唇角一勾,邪气横生。
他怀中雪狐轻蹭掌心,他则缓步上前,抬手抚过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轴呻吟着打开,屋内陈设寥寥:一张榆木方桌,两把竹椅,角落里一架窄榻。
榻上卧着位老者,须发如雪,面如枯纸,瘦骨伶仃,眼皮沉沉阖着,胸膛几无起伏。
少年踱至榻边坐下,玉般修长的手指搭上老人枯枝似的手腕,指尖微顿,唇边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。
他起身,转身,轻轻掩上门。
未曾察觉——榻上老者眼睫极轻地颤了两下,缓缓掀开一线,浑浊的目光,牢牢钉在他离去的背影上。
少年步入正厅,声音清越:“备饭。”
自与丞相决裂后,他便独居于此养伤。
白日习武强身,夜里守在榻前煎药喂水。
奶娘曾是祖母贴身侍女,当年为护祖母坠崖断腿,至今阴雨天仍痛彻骨髓。
他从不亏待她,隔月请太医坐诊,三年调养下来,如今已能拄杖慢行。
“殿下,饭菜齐了。”管家垂手立在廊下。
少年颔首,移步至八仙桌旁落座。
“殿下用罢早些歇息,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