腾的灼痛缓缓退潮,呼吸终于稳了几分。
他死死盯着远处那群蒙面执剑的黑衣人,眼底烧着两簇幽火,牙关一错,从齿缝里迸出两个字:“找死!”
话音未落,他已催动真气逼出体内残毒,反手抄起长刀,再度杀入战阵!
金铁相撞的刺耳锐响、濒死的闷哼与惨嚎此起彼伏,血珠溅上墙砖,顺着青砖缝隙蜿蜒而下,汇成一道道暗红溪流。
李勇拼尽全力护在赢璟初身侧,两人脊背相抵,进退如一,刀光与剑影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赢璟初手中长剑翻飞如电,招招狠准刁钻,不留馀地,不讲情面,每一式都直取咽喉、心口、腰眼——全是致命要害。
他肩头、后背、左肋已插着五六支箭羽,可更骇人的是李勇:这位素来身手矫健的悍将,此刻竟被射得浑身是洞,像只破败的草人,蜷在血泊里,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。
“走?”赢璟初忽然低笑,声音沙哑却冷得瘆人,“本王今日若能活着踏出这扇门,倒要谢天谢地了。”
李勇挣扎着仰起头,只见赢璟初胸前背后插着七八支箭,人却站得笔直,脸色竟比先前还沉静几分,只是满身血污糊得看不出原本衣色,只馀一片触目惊心的赤褐。
“不必劝。”他嗓音低沉如石碾过冰面,“本王心意,早已钉死在骨头上。”
话音刚落,他猛地抽出腰间玉佩,狠狠掼向赌坊内壁——
“砰!”一声脆响炸开,门外霎时人潮汹涌,黑压压一片,少说万人,甲胄森然,刀锋映着火把寒光,倾刻填满整条街巷。
为首将领瞳孔骤缩,眉峰拧成一座徒峭山峦:“好一个藏而不露!今日怕是要栽在你手里了!”
赢璟初唇角微扬,笑意未达眼底:“本王的人马,早埋进这赌坊四围的屋檐、墙根、枯井里了。就凭你们这点人手?连塞牙缝都不够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刃扫过对方,“识相的,趁早滚;不识相的——本王的刀,不挑时辰。”
那人咬紧后槽牙,眼神淬着毒,狠狠剜了赢璟初一眼:“好!赢璟初,这笔帐,我记住了!”
挥手之间,残兵败将仓皇撤出赌坊,脚步凌乱,连盔缨都歪斜不堪。
坊外废墟狼借,断梁横卧,灯笼碎裂,焦糊味混着血腥气直冲鼻腔。赢璟初立在风里,眉头越锁越紧。
这时,一名锦袍男子快步上前,腰佩白玉珏,眉宇间透着三分英气七分坦荡:“殿下,镇国侯嫡孙慕容云海,愿听调遣。您现在最需要什么?”
赢璟初侧过脸,目光清冷:“借你的人手,查——谁在背后掀桌子。”
“没问题!”慕容云海朗声应下,转身便朝随从厉喝几声,令旗翻飞,人马即刻散作数股,如水入渠,无声无息渗入城中各处。
不过半日,线索便浮出水面:那些弓手,确系东宫所遣。
原来太子得知皇上最宠的太子妃遭劫,妒火中烧,暗中重金买通死士,设伏赌坊,誓要赢璟初尸骨无存。
更阴毒的是,他还故意放风,让消息漏到赢璟初耳中——就是要逼他当场撕破脸,坐实“勾结匪类、图谋不轨”的罪名。
一举三得:除掉眼中钉、保全自己、再让父皇对赢璟初彻底寒心。
可惜,算盘打得震天响,人却全被赢璟初活捉了。
“此事,本王明日便面圣陈情。”赢璟初垂眸望着慕容云海,声音平静得象口深井。
慕容云海心头一凛,从未见过赢璟初露出这般神色——不是怒,不是恨,是冻了十年的霜,裹着刀锋,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……明白了,我这就回府。”他喉结一滚,转身走得干脆利落。
这时候硬顶,纯属拿脑袋撞墙,他慕容云海还没傻到那份上。
赢璟初离了赌坊,直奔皇宫。
一路上,伤口随着步伐反复撕扯,血珠不断沁出,浸透雪白衣襟,一路拖出细长暗痕。双腿似灌满滚烫铁浆,沉重得抬不起来;额上冷汗大颗滚落,砸在青石板上,洇开一个个深色圆点。
忽听车轮碾过碎石的急响,一辆朱漆马车疾驰而至,在他身侧戛然停住。
帘子一掀,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探出来,眉眼灵动,声音清亮:“你还打算走多远啊?”
赢璟初一怔,绷紧的肩线倏然松了半寸,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你骼膊在流血!”慕容晴儿一眼瞥见他右臂箭伤,惊呼出声,跳落车一把扶住他骼膊,“快上来,我送你回宫!”
他由她搀着上了车,指尖轻轻揉了揉她发顶,脸色苍白如纸。
“别说话,先止血。”她不由分说取出银针,指尖稳准,落针如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