赢璟初冷笑一声,目光如刀刮过他脸,“喜讯没有,倒有一桩惊雷。”
群臣摒息。
“丞相府安插在禁宫中的钉子,揪出来了。”
“什么?!”
“丞相府里竟混进了细作?”
“那人是谁?好大的胆子!”
众人惊怒交加,齐刷刷转向丞相。
丞相面色一僵,随即稳住,拱手朗声道:“陛下,此事若属实,微臣愿自请彻查,但还望赐个明白!”
赢璟初自怀中取出一枚金令,“啪”地搁在案上。
“喏,你们自己验。”
他接过侍卫呈上的笔墨,指尖在令牌边缘一划,“腰牌为证,错不了。”
众人围拢,只见那金令通体澄黄,上镌一只凤凰,羽翼欲展,翎尖似要刺破金面腾空而去,活脱脱要飞进人眼里。
满朝文武怔住,脸色各异——谁也没料到,藏得最深的那个,竟是个女人;更没人想到,她就在他们眼皮底下端茶递水,笑得温顺,却把刀藏在袖底。
赢璟初静静看着一张张骤变的脸,缓缓开口:“诸位,还有话要讲么?”
司徒云飞始终缄默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暗纹,脑子里飞快推演赢璟初的来路——若真是天子亲临,断不会深夜私访、挟势施压,更不可能对他一个外臣如此熟稔;可那枚腰牌,通体玄铁嵌金螭纹,边缘还带着内廷特制的云雷暗记,绝非寻常人能染指。
要么是宗室近支,要么是手握兵权的藩王,可偏偏又佩着只有东宫才准用的蟠龙绶带……难不成,他是赢氏嫡脉里那个早被抹去名册的皇子?
赢璟初斜倚在紫檀案边,目光如刃,一寸寸刮过司徒云飞绷紧的下颌线。
“司徒云飞,”他嗓音不高,却象冰珠砸在青砖上,“你暗中挪用边关军粮、勾结盐商虚报损耗的事,真当没人看见?”他顿了顿,唇角微扬,“本宫今日登门,不过是提个醒——再往前一步,你连收尸的人都找不到。”
司徒云飞喉结一滚,脸色霎时发青,眼底翻涌起阴鸷的寒光。
“请殿下随微臣赴刑部审案。”
丞相麾下众人纷纷应声,丞相扫视一圈,颔首允准。
回到丞相府,赢璟初径直将人唤进书房,指尖叩了叩案上那块腰牌:“这东西,打哪儿来的?”
丞相扑通跪倒,额头抵着冰凉地砖:“陛下明察!臣……当真毫不知情!”
“毫不知情?”赢璟初冷笑一声,袍袖倏然一拂,“前日朕应你所请,派密探入府查证,结果刺客竟从你后院假山里钻出来——这巧劲儿,倒象是专程候着朕的人头落地?”他眸光骤厉,“莫非丞相府里,早埋着朕的影子?”
“冤枉啊!”丞相声音发颤,“是……是府里一个粗使小厮溜进来偷东西,顺手摸走了臣的令牌!”
话音未落,赢璟初已嗤笑出声:“令牌?你书房锁匣第三层,向来只放圣旨副本——谁家小厮,专挑这处下手?”
丞相浑身一僵,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。他猛地想起昨夜小妾捧着托盘进书房时,裙裾扫过案角那道细小划痕……
“回陛下,”他声音干涩,“是……是贱妾在臣书房地上拾得。”
“地上?”赢璟初眯起眼,尾音微微上挑,像钩子勾住人心,“她进你书房,做什么?”
丞相膝盖一软,几乎跪不稳:“……送参汤。”
“既已认下,便随驾入宫吧。”赢璟初起身整了整袖口,语气平淡得象吩咐家常。
丞相指尖掐进掌心,一路跟在赢璟初身后,脊背沁出的冷汗浸透中衣。赢璟初忽而侧首一笑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记住,丞相府的墙,该拆的拆,该补的补——朕不许半点漏风。”
丞相垂首,声音发虚:“臣……失职之罪,请陛下重罚。”
赢璟初摆摆手,转身跨出府门,玄色披风掠过石阶,再未回头。
待人走远,司徒云飞才踱到司徒老夫人跟前,声音压得极低:“娘,背后递刀子的人,您心里有数吗?”
“哦?”老夫人慢条斯理放下茶盏,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“您是我在这世上最挂念的人。”他俯身替她理了理膝上锦毯,“我只想您安稳度日。”
老夫人抬手拍了拍他手背,指节泛着沉甸甸的力道:“不必忧心。你爹动不了我,这事我也刚查清——那奴婢胆大包天,谋害主母未遂,我已命人锁进柴房,明日就杖毙。”
“杖毙?”司徒云飞眉峰一压,“她犯的是弑主重罪,按律当凌迟示众。娘何必亲自动手?”
老夫人眼梢微敛,烛火在她瞳仁里跳了一下:“这事,我自有分寸。”
司徒云飞静了一瞬,忽然低笑:“娘是打算把脏水泼给赢璟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