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试自己深浅?
念头一起,寒意便顺着脊梁往上爬——徜若李德真是双面钉子,一旦身份捅破,朝堂必掀惊涛,弄不好,就是一场血洗东宫的腥风。
他猛地闭眼,额角沁出一层薄汗,指甲掐进掌心才勉强稳住心神。
不能再想,再想就要乱。
他用力甩了甩头,把翻腾的杂念尽数甩出脑海。
这时,叩门声响起,不急不徐。
赢璟初吸了口气,嗓音已恢复平静:“进来。”
李德掀帘而入。
“李德,有事?”赢璟初抬眼,语调平缓,听不出起伏。
他刚踏进门坎便双膝一沉,重重跪在青砖地上,“皇上,属下恳请拜您为师。”
赢璟初指尖一顿,眉梢微扬,“拜师?学什么?”
“兵法韬略。”
……
“你想领兵打仗?”赢璟初略一怔,目光锐利起来——这可是丞相府里长大的心腹,怎突然转头向自己磕头?
“当真想好了?”
李德摇头,声音却稳如磐石,“想得透亮。”
“既已拿定主意,为何偏寻本宫?”
赢璟初盯着他,语气微沉,“说清楚,为何选我?”
“因太子殿下胸中有丘壑。”赢璟初差点失笑——丘壑?他连马背都还没坐稳过。
“既然志气不浅,本宫倒可指点一二。但能不能扛起刀枪、镇得住营盘,还得另看。”他语气淡然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。
“臣,必不负所托。”
“好。明早辰时,到丞相府候着,咱们细谈。”
赢璟初目送李德离去,背影挺直如松,步子不疾不徐。他靠在椅中,指尖轻叩扶手,心下生疑:此人来意太急、太准,象一张绷紧的弓,弦上搭着的却不知是箭,还是火种。
他唤来小厮引路,径直去了丞相府。
府内金碧交映,珠光浮动。
这宅子比赢家老宅还阔绰三分,廊柱雕龙,地砖铺云,连扫地的仆妇袖口都缀着银线流苏。赢璟初扫了一圈,心头微凛——满院上下,没一个寒门出身。
丞相闻讯快步迎出,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恭谨,“殿下驾临,怎未提前知会一声?”
“临时起意,顺道瞧瞧你这园子,近来添了哪些新景。”
丞相亲自引路,穿月门、过水榭,一进正院,赢璟初脚步顿住——主楼巍然矗立,占去整座宅院大半,飞檐挑得高,琉璃瓦映着日光,灼人眼目。他唇角微扬,算是满意。
“殿下请看,这就是微臣的栖身之所,您觉得如何?”
赢璟初侧身,瞥向李德。
“尚可。你说呢?”
“回皇上,此间气象恢弘,臣亦心折。”
赢璟初颔首,目光沉静,“好好干,本宫不会让你白跪这一回。”
“谢殿下提携之恩。”
“退下吧,朕乏了。”
“是,老奴告退。”
李德垂首退出,却并未走远,只立在回廊尽头,影子被斜阳拉得又细又长。
赢璟初仰身躺倒,闭目养神。脑中忽闪过李德侧脸的轮廓,熟悉得扎心,却又象隔着一层雾,怎么也抓不住那点影子。
额角突地一跳,钝痛钻上来。
他抬手按住太阳穴,指节发白。
李德未走,听见动静,悄然返身推门而入。
半个时辰后,赢璟初睁眼坐起,一手揉着胀痛的额角。
“您臂上的伤裂了。”
他猛地低头,果然见袖口豁开一道口子,血迹已洇成暗褐。
他按住伤口,刺痛缓缓退潮,呼吸复归平稳,“伤势如何?”
“早已结痂,再无大碍。”李德答得干脆。
赢璟初望着缠得齐整的绷带,又想起方才那阵撕扯般的疼——这人,到底在哪见过?
次日天光微明,赢璟初已起身更衣,乘轿直赴朝堂。
到时百官肃立,丹墀之下乌压压一片,唯独缺了司徒云飞。
赢璟初扫视一圈,眉头微蹙——此人向来抢在钟鼓未响前就端坐于位,今日竟缺席?
他缓步登阶,在龙椅上落座。
司徒云飞从列中抬眼,眸底掠过一丝冷光,快得象毒蛇吐信。
“诸位爱卿,”赢璟初开口,声不高,却字字落进众人耳中,“昨夜,朕遇刺。”
满殿哗然。
“刺客藏于宫墙夹道,箭头淬毒,幸得丞相亲率护卫截击,才将毒矢格开。”他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今日天气。
“陛下可曾受伤?”
“箭锋擦肩而过,皮肉之伤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