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开恩?”司徒云忽而低笑,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,“朕给过你生路,是你亲手掐断。这是最后一次。”
司徒风瞳孔一颤,喉头滚动:“陛下……真肯赦免我族上下?”
司徒云颔首,斩钉截铁:“顾若烟若平安归来,满门无罪;若有闪失——天涯海角,朕必诛尔等九族。”
他挥袖示意其起身,声音压得极低:“此事,不得透漏半个字——你母妃、你妹妹,统统不准知晓。”
赢璟初斜倚在马车里,馀光淡淡掠过窗外并肩而立的兄妹二人。
顾若烟在街口来回踱步,焦灼如困兽。
司徒家的人迟迟未至,莫非路上出了岔子?
不多时,一辆乌木镶铜的官车缓缓驶近,在他面前稳稳停住。
顾若烟一眼认出车帘掀开之人,翻身跃下马车,劈头便问:“你们去哪儿了?怎么现在才到?”
对方见他面色惨白、眼下发青,忙道:“路上遇了流民堵道!老爷已飞鸽传书回府,救兵这就出发,小姐且宽心!”
司徒风一眼望见顾若烟,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地,几步上前,伸手扶住他单薄的肩膀:“烟儿,你瘦了。”
顾若烟勉强一笑,摇头:“我没事。快回府吧,娘该等急了。”
“好,走!”两人并肩疾行,衣袂翻飞,直奔司徒府而去。
赢璟初遥遥望着那两道背影渐行渐远,眸色愈加深沉,仿佛浓墨浸透宣纸。
“接下来如何行事?”
“先回客栈。”
他掀帘登车,马蹄轻叩青石板,车轮碾过街角,无声远去。
顾若烟踏进府门那刻,管家与一众仆役齐刷刷跪了一地,脸上泪痕未干,嘴唇哆嗦着唤“少爷”。
他二话不说,一把拽住赢璟初手腕,径直往自己院中走去。
顾若烟前脚进门,管家后脚便差人飞马入宫。
丞相府的人马,也已在宫门前勒缰下马。
“老爷已派人进宫搜寻,可宫里当值的侍卫全说没见过咱们家小姐——她究竟去哪儿了?”
“可不是嘛,小姐铁定还在宫里头!”
管家话音刚落,司徒家上下齐刷刷跪倒在皇帝面前,额头紧贴青砖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求皇上开恩,饶过我家小姐吧!”
皇帝司徒云脸色阴沉如墨,目光扫过眼前这群伏地叩首的司徒族人,眼神冷得象淬了冰。
“朕早撂下话——司徒家,朕不想见!你们偏要撞南墙。如今朕给过活路,你们不接,反倒敢对皇嗣下手,这罪,诛九族都不足抵!”
赢璟初立在侧旁,缄口不言。
他心知肚明:这些人早被权欲烧瞎了眼。
若顾若烟真被押进天牢坐实罪名,司徒风怕是连全尸都难留。
蠢到这份上,死十回都嫌轻。
司徒云胸中翻涌着一股闷火。
顾若烟被押回丞相府后,表面风平浪静,可只有他自己清楚——这太平底下,正有暗潮撕扯奔涌。
司徒风被锁进地牢深处,顾若烟则直接送进了刑部大牢。
赢璟初与司徒云密谈敲定:徜若顾若烟在牢中出了半点闪失,司徒家,从此除名。
“别怕,爹拼了命也要把你捞出来。”
顾若烟轻轻颔首,“你信我,只要你在,我就不会倒。”
司徒风长长一叹。
眼下,他能攥住的,只剩皇帝司徒云这一根浮木。
赢璟初踏进牢房时,顾若烟抬眸望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。
“我绝不容任何人动我至亲一根手指——谁碰,我剁谁的手。”
赢璟初瞳孔微缩,声音低了几分:“至亲?你说的是……谁?”
顾若烟垂下眼,睫影在眼下投出淡淡一痕,“还能是谁呢。”
语气温软如春水,字字却象隔着一层薄霜,疏得让人指尖发凉。
赢璟初敛了神色,语气淡得听不出波澜:“放心,你家里人,我护着。”
“那便多谢王爷了。”顾若烟弯起嘴角,笑意清亮。
“谢字免提——你安分待在我身边,就是最好的报答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转身离去,袍角掠过门框,干脆利落。
顾若烟被关进地牢后,赢璟初便再没露面。
他心思澄澈,并非懵懂无知。
皇帝司徒云眼底那抹厌弃,他早看得分明;背后缘由,也猜了个七七八八。
顾若烟入狱不过两日,司徒风竟从地牢挣脱而出。
顾若烟双眼蒙尘,不知身在何方。
可直觉如针,在耳畔刺痒——此处阴气重、寒气深,绝非寻常牢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