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耳力极敏,稍有响动便浑身绷紧,连呼吸都屏住,唯恐惊动什么。
“吱呀——”
铁门被推开,刺耳又缓慢。
顾若烟心跳骤然擂鼓,喉间发紧,气息乱成一团。
他清淅听见门外靴底刮过石阶的声响。
门壑然洞开,光猛地灌进来。
他仰起脸,只见司徒风孤身立在门口,四下空荡——心头那块悬石,终于落了地。
“你来做什么?”
声音绷得极紧,看不见人,更摸不清对方是救星还是索命鬼。
赢璟初倚在窗边,袖手而立:“本王只是想亲眼看看,你还活着没有。如今人好端端站在这儿,本王也算安心了。”
顾若烟嗤笑一声:“王爷倒是心宽。既然瞧够了,还请自便。”
司徒风压根没理他逐客之意,径直走到床沿坐下。
“烟儿,这段日子,苦了你了。”
“不苦。只要能再见到你,刀山火海,我也认。”
司徒风眸光微颤,似有触动。
“我知道,你是为救我才跳进这坑。是我拖累了你……可又能如何?他是天子,我们司徒家势单力薄,只能咬牙咽下这口气。”
“我不怨你,真的。”
顾若烟不知他信了几分。但司徒风这次入狱,挨的板子、受的刑、背的罪,桩桩件件,都够他脱层皮。
窗外,赢璟初听见这话,唇角冷冷一掀。
天真?凭你也配跟本王叫板?
顾若烟耳尖一动,听见远处细碎脚步声逼近,立刻开口:“我要歇息了,请回吧。”
“你且宽心——这牢里没人敢动你。就算有人想动手,也轮不到本王头上。今日只是顺道来看看,还有要务在身,不多扰了。”
赢璟初走后,顾若烟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。
他比谁都清楚:赢璟初绝不会真心帮司徒家。
他唯一指望的,是司徒家的根基够硬、羽翼够丰,硬生生扛住皇权倾轧。
顾若烟在牢中熬过数日,终被放了出来。
刚踏出地牢门坎,两名守卫横步拦住去路。
“姑娘,请留步,报个名号。”
语气躬敬,却不带半分松动。
顾若烟想起赢璟初先前叮嘱的话,略一思忖,便笑着开口:
“诸位不记得我了?前些日子,有个叫顾若烟的姑娘被人绑来此地,后来是我将她救下的。我是她旧识,烦请通融放行。”
他故意说得含糊,盼他们记混、记错、记不住。
谁知守卫只互视一眼,面无表情:“姑娘所言,属下不敢尽信。您的身份,还得等上头定夺。”
顾若烟心底暗啐一声。
司徒风的势力,竟比他预想中更沉、更密——连这些小卒,都敢把他的话当耳旁风。
“不信也无妨。”他扬声一笑,语气陡然转冷,“那我只好面圣,亲口告诉皇上——你们主子的局,彻底砸了。”
这话是冲着皇帝的愧意去的——他知道,司徒云欠顾若烟一个交代。
“若各位仍存疑,大可即刻派人查证。我一字不改,句句奉陪。”
丞相说完,袍袖一振,转身便走。
他猛然回身,只见一位锦衣华服的男子踏着沉稳步子朝他走来,脚步未至,气场已压得人呼吸一滞。
那人立在眼前,他心头一震,指尖下意识蜷紧。
他从没见过这般摄人心魄的男子。
眉如墨裁,目似寒星,鼻梁高峭如峰峦,一双凤眼幽邃如渊,瞳底浮动着冷冽又温润的湛蓝光晕,象极了深海里被月光浸透的琉璃,只一眼便教人失神。
他身着金线织就的云龙长袍,袖口盘踞着腾跃欲滴的五爪金龙;腰间束一条紫气氤氲的暖玉带,衬得身姿挺拔如松、贵不可攀。
赢璟初乍见丞相,也微微一怔。
这人与他记忆里那个顾盼生姿、笑语嫣然的丞相判若两人——如今却似一株霜雪压枝仍傲然吐蕊的幽兰,清冷、孤绝,又带着点不肯折腰的韧劲。
他虽双目蒙翳,却分明感到一股刺骨寒意自足底窜起,直冲脊背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丞相喉头微紧,强压住心口翻涌的惊涛,声音竭力平稳。
他不敢深想:赢璟初怎会出现在这阴湿腥臭的牢狱深处?
“本王若不来,怕你连命都丢在这儿。”
话音里裹着焦灼,偏又硬生生拧出三分不耐。
“王爷既已亲眼验过臣妾无恙,便请回吧。”
他垂下眼睫,避开那道灼人的视线。
“你真不愿见我?”
丞相咬住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