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扑通磕下头去,额头重重撞在金砖上。
赢璟初嗤笑一声,眸底幽深如古井,无悲无喜。
“滚。”
秦风羽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起身,跟跄着奔出殿门,背影仓皇如逃命。
赢璟初望着那抹远去的狼狈身影,眸色渐沉,晦暗难测。
“这次算你命硬——再有一次,十条命都不够填。”
翌日清晨。
赢璟初睁眼,望着身侧空荡冷寂的锦衾,眉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空茫。
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,撑身坐起。
刚掀开帐幔,帘子忽然一掀——秦风羽又站在了门口。
赢璟初眸光一暗,眼底浮起浓重的不耐。
这人,怎就阴魂不散?
他如今已是九五之尊,四海之内,但凡有头有脸的皇族贵胄,都该主动避让、谨守分寸。偏这秦风羽,却象甩不掉的牛皮糖,日日往宫里钻,黏得人脑仁发胀。秦风羽一触到赢璟初扫来的冷眼,脊背顿时一僵,寒意直窜后颈。
“你近来频频入宫,朕记得——你是秦家子弟?”
“是。”秦风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额头几乎粘贴金砖。
“既知出身,便听清楚了:从今日起,一步不得踏入朕的寝殿范围。”
秦风羽喉头一哽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可命悬一线,哪敢讨价还价,只得垂首应下。
“退下。”
赢璟初袍袖一拂。
秦风羽牙关紧咬,恨意在胸腔里翻滚,却只能强压着屈辱起身告退。
待那抹青影彻底消失于殿门之外,赢璟初眸底骤然掠过一道寒刃般的锐光。
“传人。”
“奴才在!”一名老太监快步趋前,垂首敛目。
赢璟初声线低沉:“去查秦风羽——事无巨细,一个字都不许漏。”
秦家得知秦风羽下狱的消息,当天便火速撤回邻国。人,也被连夜押送回了邻国境内。
不过,秦家与邻国之间,早就是面和心不和。两股势力暗中角力多年,明争暗斗从未停歇。
秦家人打的算盘,正是借秦风羽在邻国站稳的脚跟,顺势夺下那把龙椅。
这一回他们找上赢璟初,表面躬敬,实则包藏祸心——只待寻个由头,将他一举铲除。
赢璟初岂会坐以待毙?他派出的密探早已摸清:秦家在邻国苦心经营多年,安插的几大心腹,竟全是秦风羽同母所出的亲兄长。
他倒要瞧瞧,这群人究竟想掀多大的风浪。
接连数日,秦风羽雷打不动,每日准时出现在御前。
心里那口恶气越积越沉,烧得他眼底发赤。
赢璟初?不过是个阴鸷狭隘的小人罢了。总有一日,他定要血债血偿!
怒火憋得久了,终是炸了。七八天过去,秦风羽再没露过面。
可就在他返国第三天,秦家人便堵上门来,将他软禁在一座幽深宅院里。
秦风羽一见那些面孔,气血直冲头顶,“哐啷”一声,抄起茶盏狠狠砸向地面,瓷片四溅。
“你们还有脸登我的门?”
秦家众人脸色讪讪,却硬着头皮拱手:“犬子年少莽撞,犯下大错,恳请陛下网开一面,饶他不死!”
“朕已饶他一回。”
“绝无可能!”秦家人面红耳赤,声音发颤。
赢璟初是他们唯一的活路。若他出事,秦家上下,一个也别想活着走出京城。
“我们不管这些!如今人已是天子阶下囚,生死由命,全凭他自己造化!”
“你——!”秦风羽浑身发抖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驳不出。
父母族人,全攥在赢璟初手里。
“你们到底要干什么?我早已当众弃权,不争皇位!现在把我囚起来,是想逼天子就范,还是打算与整个天下为敌?”他嘶声质问。
秦家人彼此对视,神色难堪。
话虽不假,可眼下箭在弦上,哪还顾得了真假对错?
“秦氏荣光,岂是你一句话就能撇清的?”
“你不仅擅闯禁地、僭越失仪,更私通外邦、图谋不轨——死罪难逃!”
秦风羽心头猛震。
图谋不轨?他何时成了谋逆主使?
他分明一直被赢璟初设局陷害……可真相不能说,一说便是灭门之祸,这才忍辱至今。
“我不信。”他猛地摇头,声音斩钉截铁。
“信或不信,由不得你。”为首那人冷笑,“今日,我便代天行罚,亲手斩你于此。”
秦风羽双腿一软,重重跪倒,牙齿咯咯打战,冷汗浸透里衣。
他知道,这回真到了绝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