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妃娘娘忽然心头一动,抬眼问道:“你可知父皇近来在捣鼓什么?”
赢璟初轻轻摇头。自她嫁入王府后,便鲜少过问政事,他对朝堂动静,向来隔了一层雾。
“这就怪了……”她蹙眉低语,“我每次从御药房取几味寻常草药回来,他总说要细究药性,反复推敲。”
“怕是其中另有玄机。”赢璟初眸光一凝,沉声接道。
“你医术卓绝,能不能随我去瞧一眼?”
“自然可以。”他答得干脆,毫不尤疑。
“那就快去。”
赢璟初再一拱手,转身离去,步履沉稳,衣角拂过门坎,未留半分拖沓。
德妃娘娘立在原地,目送他背影渐远,心口像被温水泡着,又软又胀。
可那点甜意底下,压着沉甸甸的惧意——她不敢直面榻上那个面色灰败的男人,怕自己一碰,就碎了。
可今日赢璟初的异样,却象根细针,悄悄扎进她心里。
她回身望向龙床,皇上眉头死死拧着,仿佛正坠入一场挣不脱的噩梦。
究竟中了什么毒?
她指尖发凉,喉头发紧,胸口像堵着一团浸水的棉絮。
“我……该怎么办?”
话音未落,泪已滚落,砸在手背上,灼得生疼。
她飞快抹去泪水,扬声喝道:“来人!把王府上下所有人,统统押来——本宫倒要看看,是谁胆敢在皇上病中下黑手,活得不耐烦了!”
话音未落,数名侍卫已破门而入,齐刷刷跪伏于地。
“娘娘息怒!”
德妃娘娘吸一口气,冷眼扫过众人,嗓音如冰刃出鞘:“全都抓来!一个不许漏!”
“遵命!”几人应声而退,疾如离弦之箭。
转瞬之间,满府奴仆尽数跪在寝殿内,脊背绷得笔直,连喘气都屏住了。
“父皇近来在琢磨什么,你们谁清楚?”
她声音不高,却压得满屋烛火都似矮了三分。
“奴婢愚钝,实不知陛下所研何物……”众人齐声应答,头垂得更低。
德妃娘娘目光如刀,在一张张脸上刮过,冷笑一声,寒意刺骨:“一群睁眼瞎!连主子在做什么都不知道,留你们何用?”
她脸色霎时阴沉如铁,眸光扫过之处,人人脊背发麻,大气不敢出。
“掌嘴。”
袖子一挥,数名嬷嬷应声而出,巴掌甩得又狠又响,耳光声噼啪炸开。
她胸中怒火翻腾,恨不能一把掀了这屋子,烧尽所有遮掩与敷衍。
视线最终钉在前排两个管事身上,眼底戾气翻涌:“说!父皇为何在王府密室藏那些古怪器物?”
二人相视一颤,眼中只剩惊惶与茫然。
“回娘娘……小的们真不清楚啊!”
“还敢搪塞?”她眸光骤厉,声如裂帛,“莫非要本宫亲手撕了你们的嘴?”
那眼神冷得瘆人,杀意几乎凝成实质。
“娘娘饶命!小的句句属实……”
“废物!连这点小事都捂不严实,留你们何用?拖下去——斩!”
话音刚落,殿外忽传来一声断喝:“住手!德妃,你疯够了没有?”
声如洪钟,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而落。
赢璟初大步踏进殿中,玄色袍角翻飞,一身凛然气场逼得众人不由后退半步。
他躬身长揖,礼数周全,却不带半分温度。
德妃娘娘愕然失声:“璟初?!”
“母妃,请慎言、慎行。”他直起身,声音清冷如霜。
她脸色骤白,嘴唇微张,却发不出声。
赢璟初目光平静,却字字千钧:“儿臣不愿见您再错一步。若执意妄为,往后,便只馀君臣之礼。”
德妃娘娘浑身一颤,眼框瞬间赤红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赢璟初望着母亲惨白的脸,心头一紧,喉结微动——
这终究是他唯一的娘亲。纵有嫌隙,他从未怨过她半分,归家时她递来的那盏热茶,至今暖着他的手心。
他信,只要再熬一程,这个家还能圆回来。
念及此,他重新抬眼,声音缓了几分,却更显坚定:“儿子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您护着的孩子了。若您执意插手,恕儿臣……只能远走。”
德妃娘娘身形猛地一晃,僵在原地。
是啊,眼前这个挺直如松的年轻人,早已不需要她提灯引路了。
“好,很好。”德妃娘娘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,指节捏得发白,脸上像覆了层寒霜。
刹那间,她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,眼角的细纹骤然深了几道,背脊也微微佝偻下去,整个人硬生生老了十岁不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