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还想著同她抢弘昼的耿氏,如今也乖顺得像换了个人,再不敢做什么小动作。
宜修忽然觉得,这样的日子,很好。
好到甚至让她生出一点隱秘的快意来。
胤禛就在她隔壁屋;
每日她一过去,便能看见他安安静静躺在那里,再也不会当著她的面去偏宠谁、护著谁,不会再为了旁的女人斥她刻薄、不够容人,也不会再只拿嫡福晋的本分来要求她,却吝於给她一个嫡福晋该有的体面。
他终於,只属於自己了。
这个念头一生,宜修心情更好了,好到连余鶯儿都不想立时处置。
那女子到底是惹出这场祸事的引子,按理说,后院里的女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將她淹死。
可宜修偏偏像是宽和过了头,只叫人拨出一间偏屋给她住著,每日照例送些吃喝过去,虽也不过是下人份例,好歹饿不死。
“到底是爷碰过的人。如今爷病著,谁也说不准將来如何。万一爷日后清醒了,想將人留下,咱们若先越俎代庖,反倒失了分寸。”
她说得体面极了。
至於余鶯儿住进去之后,是否叫旁人寻衅生事,是否被暗地里磋磨欺凌,宜修却是不管的。
她要照顾爷。
她很忙。
直到后来,余鶯儿又一次与吕盈风起了嫌隙。
不过是言语上衝撞了几句,吕盈风便藉机罚她在风口里跪了半个时辰。
好容易到了时辰,挣扎著起身,还没缓过来,又叫侧福晋李静言寻了由头,说三阿哥一幅画落进了池塘里,逼著她在初春最冷的日子里下水去捞。
后院里大半的人都在旁边冷眼瞧著,谁也不肯替她说一句话。
就连素来以心怀宽广著称的齐月宾,都只坐在廊下静静看著,面无表情。
余鶯儿这才真的怕了。
她终於明白,自己在这王府里,不过是个人人都嫌、人人都恨、却偏偏又叫人捏著爷碰过的名头不好明著弄死的玩意儿。
这样活下去,未必比死了好多少。
於是当夜,她便哭著来求宜修。
“福晋,那夜之事,不是奴婢有意攀附,王爷落到如此地步,另有原因!”
宜修听了。
她遣散了屋里所有人。
只留下一个剪秋。
灯火沉沉,余鶯儿跪在地上,將除夕夜里自己如何在倚梅园值夜,如何听见动静,如何藏身暗处,又如何误打误撞被十四抓住。
那一场兄弟爭执里,那些不该入耳的话,全都说了出来。
宜修静坐很久。
忽然轻轻笑出了声。
原来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