威慑中心的白色走廊比林远想象中更安静。
他走在前面，维德则跟在半步之后。
墙壁是纯白色的，没有窗，也没有装饰，只有头顶一条微弱的LED光带像一根细长的脊柱贯穿整条通道。
这里的纳米机器人形成的隔音材料连二人的脚步声都给吸收了，林远觉得自己像在真空中行走。
走廊尽头是一扇同样纯白的门。
门没有锁，它感应到有人靠近便无声地滑开。
威慑室比林远想象的更小。
大约三十平方米的圆形空间，穹顶很低，但却给足了压迫感。
正中央是一把白色的椅子，材质很简单，甚至有些简陋。
椅子右侧伸出一根金属臂，顶端连接着一个长约十公分的遥控器。
遥控器上只有一个红色的按钮。
按钮上没有防误触的罩盖，如果罗辑愿意，他只需要伸手按下去，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，像半个多世纪前的那个人一样。
不过与那次不同的是，叶文洁不清楚自己带来的是救赎还是劫难，但罗辑清楚自己若按了下去那一定是毁灭性的灾难，无人可以生还。
罗辑背对着门口，坐在那把椅子上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，肩膀微微塌着，林远能感受到面前之人的疲惫。
“来了？”罗辑没有回头。
“来了。”林远说。
“还有十分钟。”罗辑说。
“好。”
在他执剑人生涯的最后十分钟内，罗辑依旧坚守在他的岗位之上。
十分钟后，罗辑慢慢站起来，转过身。
林远微微怔了一下，之前与罗辑是在虚拟空间内的交流，可以改变自身的形象，因此罗辑现在的形象和林远上次见他时相差的太大了。
他的颧骨比以前更加突出，眼窝深陷，眼白里带着淡淡的血丝，但胡子却刮得很干净，下巴的皮肤则透着长久没有见到阳光的病态的白色。
尤其是那双眼睛，像深秋的湖水带着一丝平静，失去了年轻时的散漫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厚度，林远知道逻辑的心性已经发生了些许的变化，但好在现在一切还来得及。
罗辑看了林远一眼，然后把目光移到他身后的维德身上。
“托马斯·维德？”罗辑说。
“罗辑博士。”维德点头。
三人在这个白色房间里沉默了几秒钟。
林远没有插话，维德的站姿依旧挺拔，像一把刀立在那里，而罗辑的站姿则恰好相反，微微弯曲，仿佛那把椅子的重力依然压在他的脊椎上。
“坐吧，”罗辑朝旁边指了指，那里有一张床，床单和被子也都是白色的，“太阳系联邦的人还没到，我们可以先谈一谈。”
林远和维德坐下。
罗辑自己也坐回了那把白色椅子上，但这次他侧过身没有正对着按钮。
“这一年，”罗辑开口，像在自言自语，“我想了很多。”
“……怎么样？考虑的怎么样？”林远问。
事实上，在一年前林远就在虚拟空间中向罗辑提出执剑人的接替计划。
他给了罗辑一年的时间考虑。
“你那天在听证会上说的那番话，我看了虚拟回放，你说得对，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。”
罗辑没有直接回答林远的问题，反而先提到了“星舰地球流浪计划”。
“你支持这个计划？”林远问。
“支持？”罗辑摇了摇头，“我不确定，但我知道一件事威慑只能解决一个问题，而宇宙里的问题比这一颗按钮多得多。”
他转头看向维德：
“你准备好了吗？”
维德面无表情：
“我一直在准备。”
罗辑盯着维德的眼睛看了很久。
几秒后罗辑移开了目光，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。
这个男人是最合适的执剑人。
“林远，我有一个条件。”罗辑开口。
“你说。”
罗辑的目光重新回到林远身上，那是一种罕见的认真：
“执剑人的交接程序走完后维德坐上去，我不再干涉，但我要求你承诺一件事。”
林远等着他继续说。
“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你判断维德的决策已经偏离了‘保护人类文明’这个核心目标时你必须介入，不是建议，不是劝告，而是介入。”
维德的眉毛微微动了动。
“你担心他会失控？”林远问。
“我不担心他不够果断，”罗辑开口解释，“我是担心他太果断，你知道他是什么人，我也知道，我能看出来。”
言尽于此，林远沉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