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天明正安安静静地躺着,望着天花板,眼神空洞得像一片干涸的荒漠。
程心没来。
看来那个叫林远的是骗他的。
他就知道。
可他其实是希望程心来的,他想在人生中的最后一刻再见程心一面,即使那意味着他的灵魂将永世不得超脱。
就在安乐机器启动的瞬间,骚动出现了。
一个人闯进来粗暴的关掉了机器,将针管从他手臂上取下来。
“呼,还好药液还没流出来。”
他听到这么一句话。
手腕上的刺痛已经不能再让他有任何的感觉。
因为那个云天明记忆中的身影出现了,他下意识以为自己在做梦。
但云天明的胸膛切实的感受到程心渗进来的眼泪。
这不是梦。
所以呢?她还是要让他死的。
不,那比死更可怕。
程心止住了哭泣,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温柔而郑重,仿佛自己是来拯救一个绝望灵魂的天使。
“天明,你知道吗,安乐死法是为你而通过的。”
云天明缓缓转动眼珠,看向她,没有惊讶,没有激动,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。
那眼神太平静了,平静得让程心心里莫名一慌。
她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,慢慢开口。
她讲述了人类的危机,讲述了阶梯计划,讲述了一颗大脑飞向太空的使命,讲述了这是他生命最后的意义,是对人类文明的奉献。
她说得很投入,甚至在心底悄悄为而自己感动。
她在挽救一个即将安乐死的生命,
给了他永恒的价值,
她是在救赎他。
可从头到尾,云天明只是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,没有追问。
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激动、痛苦、犹豫,或是对她生出感激。
等她说完,病房里陷入一片死寂。
程心看着他。
等待着他的反应,等待着那个被她拯救的灵魂,对她说出“我愿意”。
云天明终于轻轻开口,声音沙哑,却异常平静:
“我答应你。”
没有挣扎。
没有不甘。
没有质问。
甚至没有看她一眼。
程心一下子愣住了。
她预想过无数种场景,唯独没有这一种。
她以为他会绝望,会痛苦,会需要她反复劝说、安慰、鼓励,会把她当作黑暗里唯一的光。
她准备好了扮演一个温柔、坚定、充满善意的引路人,完成这场自我感动的救赎。
可云天明这一句平静到冷漠的“我答应你”,直接把她所有的心理铺垫、所有的崇高感、所有的自我安慰,砸得粉碎!
他不是被说服。
不是被点燃。
不是被救赎。
他只是无所谓了。
程心张了张嘴,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心如死灰的男人,第一次隐隐觉得,自己做的这件事,好像并没有那么高尚。
但这种念头只一闪而过,很快又被她根深蒂固的道德感包裹起来:她是为了人类,她没有错。
“谢谢你,天明。”
她轻声说,努力维持着温柔,“你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。”
云天明没有回应,重新闭上了眼睛,像是在对待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。
今天与已过去的二十八年十一个月零六天还是有些不同的,至少现在他这样认为。
……
与此同时,PIA监控室里。
维德戴着耳机,听完了全程对话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眼底闪过一丝极为满意的光芒。
云天明的平静、麻木与毫无挣扎,完全印证了林远的判断。
这个人已经没有牵挂,没有希望,也没有愤怒,是阶梯计划最完美的人选。
而程心那套自我感动的说辞,在绝对的绝望面前,显得苍白又可笑。
维德靠在椅背上,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。
林远没有骗他,也没有耍花样。
这个人看得太准、太狠、太透彻了。
这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好事,但如果他不阻碍他的计划,倒也无所谓让他活着。
若是他要当那颗挡路的棋子,他不介意亲自暗杀他。
就算他不是人类又如何?任何挡路的棋子都应该清除!
前进!前进!不择手段的前进!
程心的圣母、云天明的绝望、人性的虚伪与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