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花阁前,六扇门捕头季骊按着腰间铁尺,脸色冷得吓人。
到临河县查案才不过第二日,城东赵员外的独子竟就死了。
死在了醉花阁一间从不待客的密室里。
浑身赤裸,头皮光秃秃的。
全身上下,没有刀口,没有血点,连一点头发茬都找不到。
唯有一把剪子被扔在床底下,旁边散落着几缕被剪断的黑发。
衙役拉成的人墙被挤得一晃一晃,哭喊声,议论声,各种声音搅在一起,吵得人烦躁。
“听说了吗?赵公子被鬼剃头了!”
“活该!前些日子那盲女的事还没了呢,谁不知道赵公子干过什么!”
“我看就是那盲女回来讨命了,先剃头,再索魂!”
“胡县令都派人去城隍庙了,说要请法师来镇一镇。”
“闭嘴吧,赵家的人还在里头呢!”
季骊面色阴沉。
赵家是临河县首富,赵员外就这么一个儿子。
这案子若被传成鬼神索命,赵家闹起来,县衙就别想再安生了。
满头是汗的王捕头,带着几个衙役往外推人。
“都退后!六扇门办案,再挤按妨碍公务拿人!”
话音刚落,人群后方忽然有人喊了一声。
“仵作来了!”
吵嚷声瞬间低了。
众人回头看去。
从窄窄的人缝里,走来一个穿青布衣裙的年轻姑娘。
她身形纤瘦,袖口用麻绳束着,满头青丝只用一根木簪挽住,手里提着一只半旧的木箱。
是仵作的验尸箱。
“又是她?”
“一个姑娘家验男尸,临河县真没人了?”
“张老一死,衙门也只能用她,听说验的倒准,就是晦气。”
“进醉花阁这种地方,还要摸男人尸首,往后谁还敢娶她?”
从四面八方传来了细碎的笑声。
朴月停在门前,指节扣紧木箱提梁,脸上却没有半点波澜。
这些话,她听过太多。
女儿家该描眉,该绣花,该嫁人。
可她学的偏是辨尸骨,验伤痕,查死因。
死人不会说话,总得有人替他们开口。
门口两个衙役伸手拦住她。
“站住!案发现场,什么人都能闯?”
另一个上下扫她一眼,啐道:“一个女子,进这种烟花地验男尸,像什么话!”
朴月抬眼,看向紧闭的房门。
季骊也在看她。
人群越聚越多,流言越传越乱。
眼下一个年轻女仵作进醉花阁,足够让外头那些嘴再添出十种说法。
他开口道:“案发现场,闲杂人等退后。”
朴月没有看那两个衙役,眼睛只望向季骊。
“我是县衙仵作。”
季骊声音压低:“你一个女子,在这里多有不便,此案牵涉赵家,若有差池……”
朴月截住了他的话。
“验尸看证据,真相不认男女。”
“让我进去验尸。”
她的语气平静,却字字清楚。
“或者,你们自己猜凶手是谁。”
季骊眼神一沉。
跪地求情的他见过,哭天抢地的他见过,仗势撒泼的他也见过。
像她这样一句废话也没有,直接把难题推回来的,倒是头一个。
不让她验,谁来验?
总不能真按胡县令的意思,请城隍庙法师来镇魂吧。
胡县令站在旁边,汗都快下来了,赶紧赔笑着。
“朴仵作说得对,人命关天,俗礼先放一边。”
他转头瞪向衙役。
“还愣着做什么?让开!”
两个衙役脸色一变,悻悻地收了手。
朴月提着木箱,从他们中间走过,伸手推开了密室的门。
屋内的脂粉味和残酒味扑面而来。
其间还夹着一点淡淡的血腥气。
季骊跟了进去。
他倒要看看,这个敢当众顶撞六扇门捕头的女仵作,究竟有几分本事。
死人的屋子不大,一床一桌。
一盏残灯已经熄了,桌上酒壶倾倒,杯中还剩半盏浊酒。
窗闩是从内扣死的。
门栓也落在里面。
梁上开着一个通风口,口子狭窄,至多容一个孩童钻过。
赵文远躺在床上。
二十出头的他,脸色灰白,双眼半睁,嘴唇微微发青。
赤裸的上身没有明显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