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站在回收站门口,天色暗下来了,路灯刚亮。
“你家往哪走?”杨清问。
温轻语指了指巷子深处。
“就在前面。”
“正好顺路,一起走呗。”杨清把手揣回裤兜,先往巷子深处走了两步。
温轻语跟上来,走在他右边,隔了半步的距离。
“嗯。”
两个人沿着巷子往里走,路灯间隔挺远,有的亮有的不亮。地上有积水没干透的痕迹。
九月的绵城,傍晚六点半,太阳落了,热气没散。
温轻语走路不出声,杨清踩了一脚水坑才发现自己没看路。
“你家住这儿多久了?”杨清随口问。
“小学就搬来了。”
“哦。”
又安静了。
杨清不是那种非要找话说的人,温轻语更不是。
两个人就这么走着,穿过巷子最窄的一段,左拐,路面变成了老旧的红砖地,坑坑洼洼。
往左大概走了不到两分钟,一栋两层的旧楼出现在巷子尽头。
墙面是那种老式的白瓷砖贴面,有几块已经脱落了,露出底下的水泥。
楼梯在外面,铁栏杆锈迹斑斑。
楼下摆了一把竹椅,一个老婆婆坐在上面,手里摇着一把蒲扇,头发花白,身上穿着一件碎花短袖,裤腿卷到小腿中间。
温轻语快走了两步。
“奶奶,我回来了。”
老婆婆抬起头,脸上的褶子堆起来,笑了。
“轻语回来了呀。”
“嗯。”
温轻语站到奶奶跟前,手自然地搭在竹椅扶手上。
老婆婆这时候才注意到后面还站着个人,眯着眼看了两秒。
“这位是……”
杨清往前走了一步,站到路灯底下。
“奶奶好,我叫杨清,是温轻语的同学。”
“轻语的同学啊。”老婆婆笑起来,蒲扇往旁边指了指。
“要不要上来坐坐?外面热。”
杨清看了温轻语一眼,她没说话,但也没有拒绝的意思,只是低着头,手指还搭在扶手上。
“那我坐一会儿,谢谢奶奶。”
三个人上了楼。温轻语在前面开门,掏钥匙的时候手抖了一下,插了两次才插进去。
门开了。
屋里不大,一间客厅连着个小厨房,左边两间房,门都开着。地板是水泥的,擦得干净,桌椅摆得整整齐齐。
墙上贴了几张奖状,最近的一张是“南山中学2023-2024学年第一学期三好学生”。
杨清扫了一圈。没有空调。没有电视。没有风扇。
九月份,绵城,室内。
杨清进屋三十秒就感觉到了——热。不是那种外面暴晒的热,是闷,空气不流通,窗户只开了一扇,纱窗上糊了灰,风进不来。
温轻语去厨房倒了杯水,白开水,玻璃杯。
“喝水。”她把杯子放在杨清面前的桌上。
“谢了。”杨清端起来喝了一口,温的。
老婆婆也进来了,坐在旁边的木凳上,蒲扇还在摇。
“小伙子住哪儿啊?”
“长兴小区,就前面那个。”
“哎哟,那近。”老婆婆笑起来,“轻语在学校不怎么说有同学,今天还带回来一个。”
温轻语站在厨房门口,耳朵又开始红了。
“奶奶……”
“好,我不说了。”老婆婆摇着扇子,笑得开心。
杨清坐在那把木头椅子上,后背已经开始出汗了。T恤贴在背上,黏糊糊的。他看了一眼窗户,纱窗那点缝隙根本不顶用。
温轻语和她奶奶就住在这个环境里。
没有风扇。
九月份。
杨清额头上开始冒汗珠,他用手背擦了一下,没声张。
“轻语成绩好吧?”奶奶问他。
“好,年级前面的。”
“这孩子用功。”奶奶看了温轻语一眼,“天学到很晚。”
温轻语端着自己的杯子走过来,坐在奶奶旁边的小板凳上,没接话。
杨清又擦了一把汗。衣服已经湿了一片,后背整个贴住了。
他站起来。
“奶奶,我去楼下买瓶水,渴了。”
“杯子里有水呀。”奶奶指了指桌上。
“想喝冰的。”杨清笑了一下,“我去去就来。”
他下了楼,巷子口有个小卖部,亮着白炽灯,门口挂了一串塑料门帘。
杨清走进去,冰柜里翻了翻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