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清掏钥匙开门,屋里没人。客厅灯没开,窗帘拉了一半,光从外面透进来,不亮不暗。
茶几上压了一张纸条,他老妈的字,圆乎乎的,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。
“我亲爱的宝贝儿子,饭在锅里,自己热一下。妈妈今晚加班,不用等我~”
杨清把纸条翻了个面,背还写了一行:“记得吃青菜!”
三个感叹号。
他把纸条放回去,走进厨房,掀开锅盖。一碗番茄炒蛋,一碗炒藕片,米饭在电饭煲里保温着。
杨清把菜倒进微波炉,设了两分钟,靠在橱柜边上等着。
手机震了一下,班级群。
有人在问明天英语早读是不是默写Unit 3的单词。秦知语回了个“是”。
又有人发了张表情包,一个人跪在地上哭,配字“谁来救我的英语”。
杨清退出群,打开外卖软件看了一圈,没点,退了。
微波炉叮了一声。
他端着碗坐在客厅茶几前面,开了电视,随便调了个台,声音很小,就当背景音。
番茄炒蛋有点咸,藕片还行。
吃了十分钟,碗洗了搁在沥水架上。
杨清站在窗边看了一眼外面。天还亮着,小区里有几个小孩在跑,楼下棋牌室的灯也亮了。
六点半,写作业吧——不想写。
他换了双拖鞋,又换回运动鞋,拿了钥匙出了门。
没什么目的,就是在家待着闷得慌。一个人在屋里坐着,安静得有点过头了。
下了楼,沿着小区外面的路走。长兴小区旁边是一条窄巷子,巷子两侧是老房子,墙面刷的白漆已经发灰了,有些地方长了青苔。
杨清走得慢,手插兜里,脑子里还在想白天的事。
赵汐月的心声。那辆黑色沃尔沃。五点零八分。三分钟。
他能听到赵汐月心里的话,但什么也做不了。他们就认识了一天,连正经的对话都没超过十句。
这事轮不到他管。也管不了,走了大概两百米,往左拐了个弯。
杨清脚步停了。
巷子边上有一排绿色的垃圾桶,四个连着放。
旁边蹲了一个人,扎着马尾,穿着校服,袖子卷到手肘上面,手里攥着一个塑料瓶,正往旁边的编织袋里塞。
温轻语。
杨清站在那里,没出声,看了三秒。
她蹲在垃圾桶旁边,一只手翻着桶边放着的几个袋子,另一只手捡出里面的空瓶子。
动作不快,但很利索,一个一个往编织袋里放。
编织袋已经鼓起来大半了,里面全是压扁的矿泉水瓶和饮料罐。
杨清走过去。
他也没刻意放轻脚步,但巷子里本来就安静,运动鞋踩在水泥地上没什么声音。
走到离她三步远的地方,温轻语还没发现。
“温轻语。”
“!”
温轻语整个人弹了起来,手里的瓶子掉在地上,骨碌碌滚出去半米。
她猛回头,看见杨清站在后面,脸一下子涨红了。
那种红,跟下午在公交车上一模一样。从脖子开始往上爬,耳尖最严重。
“你……怎么在这?”
“住这附近。”杨清指了指后面小区的方向。
“你呢?”
温轻语张了张嘴,没接话。她的眼神往地上那个编织袋瞟了一下,又赶紧收回来,手背到身后去了。
但那一大袋子瓶子就杵在那,谁也挡不住。
“你在捡瓶子?”杨清问。
“……”
温轻语低着头,手指绞着校服下摆。安静了好几秒。
“捡……捡瓶子,换钱。”她的声音又轻又碎,每个字之间都隔了一点间距。
“明天……还你。”
杨清没动。
还他。还那一块钱公交车费。
他看着温轻语,又看了一眼那个编织袋。里面少说塞了四五十个瓶子,压得扁扁的,满当。
一个矿泉水瓶回收价大概两分钱。五十个才一块钱。
这一袋子,够还他那一块钱。
杨清站在那里,没说话。
一块钱。她为了一块钱,跑出来捡了这么多瓶子。
额头上有碎发贴着,被汗打湿了。九月份的天,傍晚还是热。她翻垃圾桶翻了不知道多久,手腕上沾了灰渍,指甲缝里也有黑的。
“我说了不用还。”杨清开口。
温轻语摇头。
“要还的。”
三个字,说得不大声,但很清楚。不结巴了。
杨清看着她,她没抬头,盯着自己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