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媚娘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粉色连体泳衣。
腰收得正好，胯裹得刚好，该遮的遮了，该露的露了，线条干净利落。
她本来还想穿三点式的，要不是顾及这是在古代——
这才哪到哪？
她抬眼：“我什么我——”
话还没落地，身后一道声音冷冷地截过来：“你们两个，在干什么？”
柳媚娘背脊一僵，缓缓回头。
暮色里，河滩上杵着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，锦衣玉带，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，眼底却压着沉甸甸的寒气。
他先盯住刘明玉，那眼神像刀子——
然后慢慢、慢慢地滑到柳媚娘身上那件不伦不类的衣服上。
眉峰倏地一蹙。
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，白天在他面前一口一个“夫君”叫得甜，夜里转头就奔着别人来了。
沈陌白自然认识刘明玉——
上午在集市，就是这个卖贝壳的小子，让这女人扒人家墙头看得眼睛都直了。
他是死了还是怎么着？
她眼里到底还有没有他这个人？
他沈陌白的女人，就算要穿、要露、要招摇，那也只能在他跟前——
轮得到这穷小子？
这股念头一冒出来，火“噌”地就蹿上天灵盖，攥紧的拳头指节咯吱作响，牙根都咬得发酸。
“你穿成这样，深夜跑到河边来，就是为了见他？”
没等柳媚娘张嘴，沈陌白已经冲了过去了。
他武功只恢复了一两成，但这一拳是带着憋了一整天的闷气抡出去的。
刘明玉小时候练过几天庄稼把式，反应倒快，侧身一躲，反手就抄起地上的木棍。
两个人就这么在河滩上扭打成一团——
一个锦衣华服，招式凌厉却处处带着失控的怒意；一个粗布短打，拳拳都是豁出去的蛮劲。
拳头砸在脸上发出闷响，衣料撕扯声中，夹杂着沈陌白压低的咆哮：“她对你说什么了？”
刘明玉也不甘示弱：“关你屁事！”
风从河面上吹过来，凉丝丝的，带着水腥气。
柳媚娘愣在原地，看着这两个大男人滚得满身沙土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不是，你们俩不着急救人，在这儿打架是几个意思？
她深吸一口气。
算了，懒得管。
女人转过身，朝着河面助跑两步，纵身一跃——
“扑通”一声，水花四溅。
冰冷的河水瞬间裹住全身，激得她浑身一哆嗦，但她没停，手脚并用地往下潜。
暮色从水面上压下来，水底暗沉沉一片，她眯着眼睛辨了辨方向，朝下午看见过的那截枯树根游过去。
岸上的扭打声戛然而止。
沈陌白最先反应过来，猛地扭头，河面上只剩一圈一圈荡开的涟漪，那抹身影早已没了踪影。
他瞳孔骤然一缩，心脏像被人猛地攥了一把。
她跳河了？
为了这个卖贝壳的？
宁可跳河都不肯跟他解释一句？
一股又酸又烈的怒火直冲眼眶，喉结剧烈地滚了滚，他脱口而出：“柳媚娘，你竟然为了这个小白脸跳河——”
男人声音劈了岔，连他自己都没察觉。
刘明玉也懵了，往前踉跄两步，死死盯着水面：“不好……她要跑！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几乎同一时间冲向水边，外袍都来不及脱，一左一右“扑通”“扑通”扎进河里。
水底，女人深色的影子正半跪在河底一截枯树根旁边，用力掰着那只猪笼的竹篾。
她的头发散开了，在水里飘成一团墨色的云，肩胛骨随着用力的动作一收一展，手臂上的肌肉绷出两道利落的线条。
笼子里，孙俏俏蜷着身子，嘴里的芦苇杆子还咬着，眼睛半睁半闭，看见柳媚娘的脸，泪水一下子涌出来。
刘明玉也游过来了。
他没想到孙俏俏竟然还活着，更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是为了救人？
来不及多想，他赶紧伸手去扒笼子。
柳媚娘一把拍开他的手，比了个“别碍事”的手势，自己从腰间抽出那块木板卡进笼缝里，用力一撬，“咔”一声，竹篾断裂，笼门弹开。
孙俏俏整个人软倒出来，像一片被泡烂的叶子。
刘明玉一把接住，手臂箍得死紧，脸上分不清是河水还是泪，抱着她拼命往上蹬。
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炸：俏俏，俏俏竟然还活着……
他没来晚。
这边，柳媚娘刚冲出水面，就被沈陌白一把拉进了怀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