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汉子这才回过神来,互相对了个眼色,一股脑地围了上去。
这回他们学乖了,四个人分按四肢,七手八脚地把孙俏俏往笼里塞。
“咔嗒”一声,笼盖扣上了。
孙俏俏没再争,她把脸埋进膝盖,缩成一团,再没吭声。
柳媚娘站在人群里,垂下眼皮,把那口一直吊着的气轻轻吐了半截出来。
孙俏俏应该听见了吧。
如果没有听见,她也没有办法,只能听天由命了……
“好了好了,扔吧!”
人群中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了这么一句。
"一——二——三——走!"
为首的络腮胡子吼了一声号子,四个人同时往上一提,那沉甸甸的猪笼便被举过了头顶。
“扑通!”
好大一声闷响,水面被砸开一朵浑浊的水花,溅起老高。
冰凉的水珠子劈头盖脸地泼向前排几个看热闹的婆娘,她们猝不及防,“哎哟”一声,忙不迭拿手去挡脸。
打头那个胖墩墩的刘家嫂子最先稳住脚,她扭过头冲着河面努了努嘴:“哟,真沉下去了——连个泡都没冒几个,倒是个干脆的。”
她话音还没落,旁边瘦高个儿的李三娘就接了口:“作孽哟……好好一个闺女,昨儿个还在河边洗衣裳呢,今儿就……”
她没往下说,眼睛却直愣愣盯着那圈慢慢散开的涟漪。
后头挤上来一个裹着青布头巾的婆子,她踮脚往里瞅了一眼,随即撇了撇嘴:“早该如此!我早就说了,那孙寡妇眉眼太活,走路带风,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主儿。如今倒好,省得拖累一村人的名声。”
她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小媳妇却胆怯的扯了扯她的袖子,小声嘟囔:“婶子别说了,怪瘆人的……”
那婆子立马嫌弃的甩开她的手,哼了一声:“瘆什么人?理正定的规矩,咱照办就是了,又不是咱推的。”
“行了行了,别都杵在这儿了,天快黑了,河边上阴气重。走走走,回去还得烧晚饭呢。”
不知谁吆喝了一嗓子,人群跟着松动起来。
李三娘又往河面看了一眼,嘴里念叨了一句“可怜见的”,被那青布头巾的婆子拽了一把:“可怜什么可怜,走了!”
这才不情不愿地跟上去。
几个人叽叽喳喳地混进人流里,声音渐渐远了,只剩下河面上那圈越来越淡的水纹,还在暮色里一圈一圈地喘着气。
柳媚娘夹在里头,走得并不快。
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看,可是水面异常平静,什么动静都没有。
就在她几乎要死心的时候——
那丛芦苇底下,一根空心的芦苇杆子颤颤地、缓缓地从水下探了出来,斜斜戳破那层暗沉的水面,轻轻晃了两下。
杆子顶端还沾着一小片青苔,湿漉漉的,在暮色里泛着一点微光。
柳媚娘的胸口猛地一松。
那股一直吊在嗓子眼的气,这会儿才真正落下去,沉甸甸地坠进肚子里。
她这才转身,快步撵上人群。
身后的人流已经散了大半,只剩下零零星星几个走得慢的。
河滩上一下子空阔起来,风贴着地面吹,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。
她没看见,岸边的柳树丛后头,一双拳头捏得骨节发白。
刘明玉半边身子隐在树影里,死死盯着柳媚娘远去的背影,咬紧牙关,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哽咽。
他认出来了——就是那个女人。
上午在集市上,她追着自己买了一路的贝壳。
只当是个嘴碎的外乡婆子,没往心里去。
如今想来,她哪是买贝壳,分明是盯梢。
是她,一定是她把理正引来的。
他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,泪水从眼眶里滚下来。
“俏俏……来生,我们再作夫妻。”
风从河上吹过来,芦苇沙沙地响。他忽然收住了泪,抹了一把脸,目光渐渐冷下去,朝着柳媚娘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……
……
天色一寸一寸地暗下来,河边的芦苇丛窸窸窣窣一阵响,钻出个人影来。
柳媚娘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,袖口挽到小臂,半截小腿光着,赤脚踩在河滩的碎石子上面——
这衣裳是她特意挑的,颜色跟暮色混在一块儿,远看不容易露馅,料子又吸水,一会儿把人捞上来还能当浴巾裹。
她猫着腰,几步蹭到水边,蹲下,伸手探了探水温。
凉得扎手,比她想的低了少说三五度,还好现在还没入秋不算太冷。
她皱